堅定的錫兵

07/18/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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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不 是 一 個 以 大 團 圓 結 局 的 故 事 , 它 的 結 局 在 甜 蜜 中 帶 著 苦 味 。 這 正 是 它 那 迷 人 的 魔 力 所 在 。 只 要 盡 到 了 我 們 的 努 力 , 不 管 其 結 局 如 何 , 都 是 令 人 欣 慰 的 。

從 前 有 25 個 錫 兵 , 他 們 都 是 兄 弟 , 因 為 他 們 是 用 同 一 個 舊 錫 湯 匙 鑄 出 來 的 。 他 們 肩 扛 著 刺 刀 , 眼 睛 筆 直 地 注 視 著 前 方 。 他 們 的 制 服 又 整 潔 又 華 麗 , 是 用 紅 藍 兩 色 做 成 的 。 當 他 們 在 其 中 躺 臥 的 箱 子 蓋 被 打 開 的 時 候 , 他 們 聽 到 有 人 叫“ 錫 兵”, 這 是 他 們 在 世 上 聽 到 的 第 一 個 單 詞 。 它 是 從 一 個 小 男 孩 的 嘴 裏 說 出 來 的 , 他 一 邊 還 高 興 地 拍 著 手 。 這 天 是 他 的 生 日 , 這 些 錫 兵 是 作 為 生 日 禮 物 送 給 他 的 。 他 把 他 們 從 箱 子 裏 拿 出 來 擺 到 桌 子 上 。

所 有 的 錫 兵 都 一 模 一 樣 , 除 了 一 個 只 有 一 條 腿 之 外 。 他 是 最 後 鑄 出 來 的 , 鑄 他 時 錫 不 夠 用 了 。 但 是 他 和 那 些 兩 條 腿 的 錫 兵 一 樣 站 得 筆 直 , 後 來 正 是 他 的 命 運 最 引 人 注 目 。

在 錫 兵 們 站 立 的 桌 子 上 , 還 有 幾 件 別 的 玩 具 , 但 是 最 吸 引 人 的 是 一 個 紙 做 的 美 麗 城 堡 。 透 過 它 的 小 窗 戶 可 以 一 直 看 到 裏 面 的 大 廳 。 城 堡 前 面 有 一 圈 小 樹 , 圍 著 一 面 小 鏡 子 , 表 示 那 是 一 個 透 明 的 湖 泊 。 蠟 做 的 天 鵝 在 湖 上 遊 泳 , 她 們 的 影 子 倒 映 在 湖 裏 。

這 一 切 都 很 美 , 但 是 最 美 的 是 一 位 站 在 城 堡 打 開 的 門 前 的 女 士 。

她 同 樣 是 用 紙 剪 出 來 的 。 她 穿 著 一 件 明 亮 的 紗 衣 , 肩 上 罩 著 一 條 藍 色 的 絲 帶 , 看 起 來 就 像 一 條 披 巾 。 在 絲 帶 中 央 綴 著 一 朵 用 金 屬 片 做 成 的 亮 晶 晶 的 玫 瑰 。 這 位 小 女 士 伸 著 兩 只 胳 膊 , 因 為 她 是 一 位 舞 蹈 家 。 她 的 一 條 腿 抬 得 很 高 , 從 錫 兵 的 角 度 是 看 不 見 的 。 因 此 , 他 以 為 她 和 他 一 樣 , 只 有 一 條 腿 。

“ 她 正 是 我 要 娶 的 女 人 , ”他 想 “, 如 果 她 不 是 那 麼 高 傲 的 話 。 但 是 她 住 在 城 堡 裏 , 而 我 只 有 一 個 箱 子 , 而 且 我 們 25 個 兄 弟 不 得 不 擠 在 一 起 。 這 裏 恐 怕 不 是 一 個 適 於 她 呆 的 地 方 。 但 是 無 論 如 何 我 要 想 法 結 識 她 。”桌 子 上 碰 巧 有 一 個 鼻 煙 壺 , 他 在 它 後 面 直 直 地 躺 下 來 , 從 這 個 角 度 , 他 可 以 盡 情 地 欣 賞 那 位 小 女 士 。 她 依 然 用 一 條 腿 保 持 著 平 衡 。

夜 晚 來 了 , 其 餘 的 錫 兵 都 被 放 進 了 箱 子 。 家 裏 的 人 也 都 上 床 睡 覺 了 。 玩 偶 們 開 始 了 他 們 的 遊 戲 。 他 們 相 互 訪 問 , 爭 鬥 , 甚 至 召 開 舞 會 。 錫 兵 們 也 在 箱 子 裏 吵 鬧 起 來 , 他 們 很 想 和 別 的 玩 偶 一 起 玩 耍 , 但 是 沒 法 打 開 箱 子 蓋 。 胡 桃 鉗 翻 起 了 筋 鬥 , 鉛 筆 用 一 種 可 笑 的 方 式 跳 來 蹦 去 。 結 果 把 金 絲 雀 也 吵 醒 了 , 她 開 始 高 談 闊 論 ——— 當 然 , 她 用 的 是 韻 文 。 只 有 錫 兵 和 那 位 女 舞 蹈 家 沒 有 移 動 位 置 。 她 還 是 那 樣 踮 著 腳 尖 , 雙 臂 前 伸 , 而 他 也 用 他 的 一 條 腿 站 得 穩 穩 的 。 他 的 眼 睛 一 會 兒 也 沒 離 開 她 。

鐘 敲 了 12 下 ——— 突 然“ ”的 一 聲 , 鼻 煙 壺 的 蓋 子 打 開 了 。 裏 頭 並 無 鼻 煙 , 卻 原 來 是 一 個 小 黑 妖 精 。 那 並 不 是 一 只 真 正 的 鼻 煙 壺 , 而 是 一 個 裏 頭 關 著 妖 精 的 玩 偶 盒 。

 “ 錫 兵 , ”妖 精 說 “, 眼 睛 放 老 實 點 。 別 去 看 你 不 該 看 的 東 西 。”
但 是 錫 兵 裝 做 沒 聽 見 。

“ 等 著 吧 , 明 天 再 跟 你 算 賬 , ”妖 精 說 。

第 二 天 早 上 , 孩 子 們 起 床 了 , 他 們 把 錫 兵 挪 到 了 窗 台 上 。 不 知 是 妖 精 作 怪 呢 , 還 是 風 吹 的 , 窗 戶 一 下 子 打 開 了 , 錫 兵 冷 不 防 從 三 樓 大 頭 朝 下 直 往 地 下 摔 去 。 這 真 是 可 怕 的 一 跤 ! 錫 兵 在 空 中 打 了 好 幾 個 轉 轉 , 一 頭 紮 到 地 上 , 帽 子 和 刺 刀 紮 進 了 地 磚 縫 裏 , 而 他 的 那 條 腿 筆 直 懸 空 倒 立 著 。

保 姆 和 小 男 孩 急 忙 跑 下 樓 去 找 他 。 雖 然 他 們 幾 乎 快 踩 到 他 身 上了 , 他 們 還 是 沒 有 發 現 他 。 如 果 他 喊 一 聲“ 我 在 這 兒 呢 !”, 他 們 一 定 會 聽 見 , 但 他 不 願 意 穿 著 軍 服 大 呼 小 叫 , 讓 別 人 來 救 他 。

這 時 候 天 下 起 了 雨 , 而 且 越 下 越 大 , 最 後 簡 直 是 傾 盆 大 雨 了 。 雨 停 了 之 後 , 走 過 來 兩 個 野 孩 子 。

“ 看 , ”其 中 一 個 喊 道 “, 番 。” 那 兒 有 一 個 錫 兵 ! 他 該 到 船 上 去 旅 行 一 於 是 他 們 用 一 張 舊 報 紙 疊 了 一 只 船 , 把 錫 兵 放 到 船 中 間 。 他 就 在 陰 溝 裏 航 行 起 來 了 。 那 兩 個 男 孩 子 在 他 身 邊 跟 著 , 一 邊 拍 著 手 。

天 哪 ! 那 撞 擊 著 紙 船 的 浪 濤 有 多 大 呀 , 水 流 又 有 多 急 呀 ! 錫 兵 感 到 頭 暈 目 眩 , 小 船 在 快 速 地 旋 轉 , 但 是 他 仍 鎮 定 自 若 , 筆 直 地 凝 視 前 方 , 刺 刀 緊 緊 地 握 在 手 中 。

突 然 船 被 沖 進 了 一 個 下 水 道 , 這 兒 和 他 以 前 呆 的 箱 子 裏 一 樣 黑 。

“ 我 會 被 沖 到 哪 兒 去 ?”他 想 。“ 對 , 這 一 定 是 那 妖 怪 在 興 風 作 浪 。 噢 ! 假 如 那 位 女 士 在 船 上 和 我 一 起 航 行 , 雙 倍 的 黑 暗 我 也 不 在 乎 。”

正 在 這 時 , 一 只 住 在 下 水 道 裏 的 大 水 耗 子 突 然 沖 了 出 來 。 “ 你 有 通 行 證 嗎 ?”耗 子 問 道 。“ 拿 出 你 的 通 行 證 !” 錫 兵 沒 有 搭 理 他 , 只 是 把 手 中 的 刺 刀 握 得 更 緊 。 船 只 繼 續 順 水 而 下 , 而 那 只 耗 子 也 在 後 面 緊 追 不 舍 。 嚇 , 瞧 他 張 牙 舞 爪 對 稻 草 和 樹 枝 高 聲 叫 嚷 的 樣 子 。“ 攔 住 他 ! 攔 住 他 ! 他 沒 付 買 路 錢 ! 他 沒 出 示 通 行 證 !”

但是 水流 越 來越 大 , 錫 兵 已 能 看 見 下 水 道 出 口 處 透 進 的 亮 光 , 同 時他 聽到 了 一陣 巨大 的 轟鳴 咆哮 聲 , 它 足 以使 那 些 膽 大 包 天 的 人 感 到 心驚 。想 想 吧 , 就 在 下 水 道 的 出 口 處 , 水 流 向 下 匯 入 了 一 條 巨 大 的 排 水溝 。這 對 他是 很危 險 的 , 就 像我 們 被一 股巨 大的 瀑 布沖 下去 一 樣。

這 時 離 出 口 處 已 經 很 近 , 他 根 本 沒 有 機 會 讓 船 停 住 。 船 沖 了 下 去 , 錫 兵 把 身 子 挺 得 直 直 的 , 眼 皮 都 不 眨 一 下 。 船 在 水 裏 打 了 三 四 個 轉 , 水 漫 到 了 船 舷 ——— 於 是 船 開 始 下 沉 了 。

水 漫 到 了 錫 兵 的 脖 子 , 盡 管 他 的 身 子 挺 得 筆 直 筆 直 的 。 船 越 沉 越 深 , 紙 也 越 來 越 軟 了 。 現 在 , 水 漫 過 了 錫 兵 的 頭 頂 。 他 想 起 那 位 漂 亮 的 小 舞 蹈 家 , 也 許 他 再 也 見 不 到 她 了 。 他 的 耳 邊 響 起 了 一 支 歌 :

沖 呵 , 沖 呵 , 勇 敢 的 異 鄉 人 , 終 不 免 一 死 , 這 就 是 你 的 命 運 。

紙 船 兒 從 中 間 散 了 架 , 就 在 錫 兵 將 要 沉 沒 之 際 , 一 條 大 魚 忽 然 把 他 吞 進 了 肚 子 。

啊 ! 魚 肚 子 裏 是 多 麼 黑 暗 呵 ! 比 下 水 道 裏 還 要 黑 , 又 是 那 麼 狹 窄 。 但 是 錫 兵 仍 然 保 持 著 他 的 勇 氣 。 他 躺 得 直 直 的 , 還 像 以 前 那 樣 緊 緊 地 扛 著 他 的 刺 刀 。

這 魚 兒 游 來 遊 去 , 又 是 轉 又 是 扭 , 做 出 各 種 各 樣 奇 怪 的 動 作 , 最 後 忽 然 一 動 不 動 了 。
 
一 束 亮 光 像 閃 電 似 地 照 進 來 , 一 個 聲 音 叫 道 “: 錫 兵 !”原 來 這 條 魚 被 捉 住 了 , 送 到 市 場 , 賣 掉 , 然 後 又 送 進 了 廚 房 , 廚 子 用 一 把 大 刀 剖 開 了 他 的 肚 子 。 她 用 拇 指 和 食 指 捏 住 錫 兵 , 把 他 帶 到 了 客 廳 裏 ——— 全 家 人 都 在 那 裏 , 急 著 想 看 一 看 這 個 曾 在 魚 肚 子 裏 作 了 一 番 旅 行 的 了 不 起 的 人 物 。 但 是 錫 兵 還 是 那 樣 鎮 定 自 若 。 他 一 點 也 沒 有 露 出 驕 傲 的 樣 子 。

他 們 把 他 放 到 了 桌 子 上 。 這 是 一 件 多 麼 不 可 思 議 的 事 情 呀 ! 錫 兵 回 到 了 他 從 前 在 那 兒 的 同 一 個 房 間 。 他 看 到 了 同 樣 的 孩 子 們 , 桌 子 上 同 樣 的 玩 具 , 而 在 他 們 中 間 , 他 那 位 心 愛 的 舞 蹈 家 仍 用 她 的 一 條 腿 站 著 ! 他 和 她 一 樣 堅 定 不 移 ! 這 使 錫 兵 大 為 感 動 。 他 的 眼 裏 簡 直 要 流 出 錫 淚 來 , 但 他 不 能 那 樣 做 。 他 看 著 她 , 她 也 看 著 他 , 但 是 誰 也 沒 說 一 句 話 。

這 時 候 小 男 孩 中 的 一 個 抓 起 了 錫 兵 , 把 他 扔 進 了 爐 子 。 他 對 此 沒 說 明 任 何 理 由 , 但 是 毫 無 疑 問 , 這 事 一 定 和 鼻 煙 壺 裏 的 妖 怪 有 關 。 現在 錫兵 站 在了 紅紅 的 火焰 中。 他 感 到 了一 股 可 怕 的 熱 量 , 但 是 他不 知道 這 熱量 是出 自 爐中 的火 焰 呢 , 還 是 出 自 他 心 中 的 愛 情。 他 看 到自 己的 制 服失 去了 光 彩 , 但 是誰 也 不 知 道它 是 在 長 途 旅 行 中 失 去 的 呢 , 還 是 因為 他的 悲傷 。 他看 著他 的 小 女 神 , 她 也 看 著 他 , 他 感 到 自 己 正在 火焰 中 熔化 ; 但 他 仍 像 以 前 那 樣 堅 定 地 站 著 , 刺 刀 扛 在 肩 頭。 突 然門 被一 陣 風吹 開了 , 那 風抓 住了 舞 蹈 家 , 筆 直 吹 向 火 爐 中 的 錫 兵 , 在 那裏 變成 一 朵 火 焰 , 消 失 了 。 錫 兵 熔 成 了 一 個 錫 塊 。 第 二 天 , 女 僕 在 灰燼 中發 現 了他 , 有一 顆 小小 的錫 心 的 形 狀。 那 位 漂 亮 的 舞 蹈 家 什 麼 也沒 留下 , 除 了那 金屬 片 做的 玫瑰 , 它 已燒 得像 煤 塊那 麼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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