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馬斯·阿爾瓦·愛迪生( 1 84 7—1 93 1 )的一生是一個活生生的美國夢的註解。少年時,充滿求知欲的他只在密執安的波特霍倫上了三個月的學就輟學了,因為他的老師把他稱作一個“笨蛋”。之後,他的母親就在家裡繼續教他,他還在自己家的地窖裡建了一個實驗室。

12歲時,愛迪生在美國的大干線鐵路上找到了一份賣三明治和餡餅的工作,以掙錢來買化學實驗用品和設備。後來,他又把實驗室搬到行李車上,並買了一台小的油印機,開始印刷第一張在奔馳的列車上印刷的報紙。由於化學品爆炸,使行李車起火,愛迪生又被趕下了火車。

18 69年,愛迪生身無分文,來到了紐約,決心靠一個發明家的身份謀生。幾個月後,他由於改進了股票行情自動收錄機的性能,獲得了4 00 00美元的收入,靠著這筆意外之財,他開始了漫長的發明家的生涯。他一生工作勤奮不輟,獲得了10 00多個發明專利。以下選錄的他兒子查爾斯的生動記述可以讓我們一瞥一個美國偉人的性格。

日夜不停地在新澤西蒙羅公園的實驗室裡忙碌,額頭上沾著一縷頭髮,銳利的藍眼睛閃著光,皺皺巴巴的衣服上滿是污點和化學品燒壞的小洞,托馬斯·阿爾瓦·愛迪生的外表怎麼也不會讓你想到,他就是那個用其發明創造給世界帶來革命性變化的人。當然,他的舉止也不像。一次,有一位來訪的要人問他,他是否得到過許多獎章或獎勵,他說,  “  哦,是的,他媽在家裡收集了好幾誇脫呢。”


“他媽”指的就是他的妻子,我的媽媽。
     
但在我們接觸的每一個日日夜夜裡,他都表現出了一個偉人的性格。雖然他為人類作出瞭如此巨大的貢獻———他一生中創紀錄地獲得了10 93項發明專利———但我記住他的並不是這些,而是他舉世無雙的勇氣,他的想像力和果敢,他的謙虛和智慧。有時候,他似乎顯得有些調皮搗蛋。

由於他龐大的工作日程安排,他的家庭生活極為有限,但他還是擠出時間與家人一起釣魚、開車郊遊。當我們還小時,他趴在地上與我們一起玩巴棋戲或嬉鬧。我清楚地記得我們在新澤西西奧蘭奇格蘭蒙特的家中———這座三層的小樓現在已成了國立紀念館———度過獨立日①的情況了。獨立日是父親最喜歡的節日,一大早,他就在桶裡燃爆一個爆竹,把我們大家和鄰居都吵醒。然後他就整天到處以各種形式放著爆竹。

“ 媽媽會不高興的, ”他調皮地對我們說“, 竹綁在一起試試看吧!”

但我們還是把2 0個爆父親總是鼓勵我們進行試驗和探索。他給我們提供各種儀表和工具,讓我們隨便擺弄,並鼓勵、引導和幫助我們去做各種玩意兒。我6歲時,他就讓我到他的化學實驗室洗燒杯,我10歲的時候,他就幫助我開始做一輛同原型一樣大小的汽車。它雖然最終沒有完成,但它確實裝上了一個雙循環的小輪機和一條傳動皮帶,它能夠發動起來。我們孩子因為它獲得了很多快樂。好幾次,我​​ 的兄弟西奧多和我駕著汽車,拿著球棍在草地上玩“馬球”———除了媽媽和園藝師外,沒有人反對我們。

無論是在家裡還是在工作中,父親似乎都掌握著一種激勵別人的訣竅。他有能力,而且也常常給別人下達命令,但他更願意通過自己樹立榜樣,帶動別人。這是他成功的秘密之一。因為他並不是如許多人認為的那樣,是一個只顧在實驗室裡獨自埋頭苦幹的科學家。

自從他的第一項發明———股票行情自動收錄機和打印機———以40 00 0美元成功賣出後,他就開始僱用他認為能幫助他解決棘手問題的化學家、數學家和機械專家。由此,他運用“團體”研究的概念,將科學和工業結合了起來,這種方法在當今已成為某種標準了。

有時,由於遇到了經常出現的經濟困境,父親會付不出這些人的工資。但正像其中一個人回憶所說的: “這沒有關係。我們還是像往常一樣工作。我們不會離職的。”

父親自己常常一天工作18小時,甚至更多。“取得某種成就是生活中惟一真正讓人高興的事。”他告訴我們。廣為流傳的關於他一  天睡眠時間不超過4小時———加上偶爾打個盹———的傳說並非虛構。“睡眠, ”他認為,
“ 就像藥品,一次吃下太多,會使你昏昏沉沉,產 生抗藥性。這樣,你就失去了時間、活力和機會。”他取得的成就已廣為流傳。在他30歲時發明了留聲機,使人類 的聲音變得可以記錄;他發明的白熾燈給全世界帶來了光明。他發明了麥克風、謄寫版印刷機、醫藥熒光鏡、鎳鐵鹼性蓄電池以及電影。他的其他發明———電話、電報和打字機———在商業上也很成功。他
還構想了整個電力輸送系統。

有人會問: 
“  他失敗過嗎?”答案是肯定的。托馬斯·愛迪生經常  遇到失敗。他的第一項專利,當時他還身無分文,是一個電子投票記錄器,但充滿投機思想的議員們拒絕買它。有一次,他把全部積蓄都投資在一種運用磁性原理對低等級鐵礦進行分離的機械上,由於富  礦場梅沙比的開工,他的這項發明就變得過時和毫無經濟價值了。

“胡說, ”在進行了一系列實驗後,他對一位洩了氣的同事說,   
“   們沒有失敗。現在我們已經知道有一千種方法行不通,所以我們離正確答案更接近了。 ”

他對金錢的態度始終如一。他把金錢看做一種原始資料,像金屬一樣,要被使用,而不是聚積起來,所以他不斷地把他的錢投到新的項目中去。有許多次,他都接近於破產了,但他仍然拒絕被金錢所支配。

一天,在礦石粉碎場上,父親對一台礦石粉碎機的工作方式有所  不滿。“換一檔速度。”他命令操作員。

“不能這樣, ”操作員回答, 
“  機器會壞掉的。”

父親轉身問工頭說: 
“ 

這台機器要花多少錢, 埃德?”

“2 50 00美元。” 

“我們銀行里有那麼多錢嗎?好吧,就這樣,換一檔。”操作員加大了馬力。接著又加大了一檔。“機器咔咔咔響得太  可怕了, ”操作員警告說, 
“  它會把我們的頭炸飛的!”

“管什麼頭不頭的, ”父親叫道, 
“  繼續加馬力!”

機器的雜音越來越大,他們開始後撤。突然傳來了一聲破裂聲,  碎片四處飛濺。碎石機壞了。

“好了, ”工頭問父親, 
“  你從這兒學到了什麼呢?”

“是的, ”父親一笑, 
 “  我可以加大比製造者所說的4 0 %的馬力,  機器還能承受———一直到最後一檔。現在,我可以造一台這種性能的機器,可以比原來的生產力提高很多。”

我特別記得19 14年1 2月那個凜冽的冬夜,那時候,鎳鐵鹼性蓄電池的實驗還沒有取得成功,這個實驗,父親已做了1 0年了,為此,  他的經濟也已經非常緊張,只有靠電影和錄音產品的收入支撐著他  的實驗室。在那個12月的冬夜, 
“  著火了!”的淒厲叫喊聲響徹著整  個工廠。大火從膠片室裡騰空而起。不一會兒,所有包裝材料、賽璐璐錄音帶、膠片和其他易燃物品頃刻之間陷入了一片火海。附近七鄉八鎮的消防隊立刻趕來了,但火勢太猛了,水壓太低,一切努力都不起作用。

那時,我找不到父親的身影,我開始擔心起來,他安全嗎?他的所有財富轉瞬之間付之一炬,他會垮掉嗎?他6 7歲了,已經過了重  新開始的年歲。隨後我在工廠的院子裡看到了他,他正朝我跑來。

“媽媽在哪兒?”他叫道, 
“  把她找來!告訴她,快把她的朋友找  來!他們再也見不到這麼大的火了!”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火勢基本得到了控制。他召集了他的員工,  宣佈道: 
“  我們從現在起就開始重建。”一個人被安排去租下這一地區  所有機械商店的機器。另一個人被安排去取埃里鐵路上損壞了的起 重機。然後,就像事後想起了似的,他補充了一句:  “  哦,順便問一句, 
誰知道我們能在什麼地方弄到錢?”

“我們總是能從災難中創造財富, ”他說, 
“  我們剛剛清理了一堆  舊垃圾,我們將在廢墟上建造一份更大更好的事業。”說完,他擼起袖子,在桌上蜷起身子,馬上就睡著了。

他在發明中取得的傑出成就震驚了世人,人們幾乎以為他掌握了什麼魔力,所以他被稱作“蒙羅公園的巫師”。這一稱謂使父親感  到又好笑又氣憤。

“巫師?”他說, “啐,我靠的只是辛苦工作。”   

或者,他會說他那句經常被人引用的話: “所謂天才就是百分之一的天分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他特別不能忍受懶惰,尤其是腦子的懶惰。在他的實驗室兼製造工廠的顯著位置,掛著一幅喬舒亞·雷諾茲①的畫“:一個人不得找任何理由逃避思想的勞役。”

父親從來不輕易改變自己的價值觀,這就像他不輕易改變自己帽子的型號一樣。在波士頓,美國第一家使用白熾燈的戲院開張儀式上,不知出了什麼問題,電燈沒有亮,他解下領帶,脫掉燕尾服(其實他很不喜歡穿這種服裝) ,毫不猶豫地與維修人員一起鑽到地下室去查看問題。在巴黎,接受榮譽勳章後不久,他就悄悄地把紅色的玫瑰花結從西服翻領上拿了下來,以便不讓朋友們感到他在炫耀什麼。 


 他第一個妻子去世後,父親與我的母親米娜·米勒結了婚。母親是父親的絕佳配偶,她沉靜、優雅、成熟,常常主動調整自己,以適應父親繁忙的時間表。他們的婚姻使周圍所有人都感到了溫暖。父親保留的惟一一本日記(涉及了在他們結婚之前的18 85年中的9天)中,提到母親給他帶來的感情震動。“想起米娜,靠近她,心中就像被車碾過一樣”,他在日記中承認。 後來,父親向母親求婚,求婚書是用摩 ​​​​ 爾斯電碼寫的,母親在他們戀愛的時候已學會了這種電碼。在他們的晚年,父親在家裡的一張書桌上工作,母親就在他的旁邊做事,常常是忙於一些市政工作,母親對此極為熱心。 


 托馬斯·愛迪生有時候被認為是文化不高的人。實際上,他只受過六個月的正式學校教育,但在密西根的波特霍倫,他在母親的指導下,甚至八九歲的時候就讀過像《羅馬帝國的衰落》這樣的經典作品。成為大干線鐵路上的小販和報童後,他整天都呆在底特律自由圖書館內———把書架“從上到下都讀了個遍”。
在我們家裡,他常常閱讀書籍和雜誌,他還訂著幾十種報紙。
從孩子時候起,這個後來取得瞭如此巨大成就的人就幾乎是一個聾子。他只能聽到最響的聲音或叫喊聲,但這並沒有難倒他。“ 12  歲以後,我就沒有聽到過鳥兒的歌唱, ”有一次他說“,但我的耳聾與其說是一種殘疾,還不如說給我帶來了很大的益處。”他深信,正是耳聾使他早早地開始閱讀,使他能專心做事,不受周圍的聲音影響。 有人曾問他為什麼不發明一種助聽器,父親總是這樣回答: 

“  如果說沒有聽力,你就不能做事,那麼,在過去24個小時裡,你聽到了什麼?”

然後,他還會加上一句: “一個人如果總是要喊著說話,他是不會說謊的。”  他喜歡音樂,如果一支曲子很強調旋律,他就咬住鉛筆的一頭,把另一頭放在唱機盒子上,以此來“聆聽”。音樂的震動和節奏能完美地傳達出來。因此,唱機成了他自己最喜愛的發明。 雖然耳聾使得他只能大聲喊叫著或通過書面與人交談,但記者卻喜歡採訪他,因為他常常發表精闢、一針見血的評論。有一次,記者問他對青年人有什麼建議,他回答: 
“  青年人不會接受建議。”他從來不把幸福和滿足當作人生的目標。“給我找一個十全十美的人來, ”他說, “我可以輕易給你找出一個缺點來。” 當被問到技術的進步是否會帶來生產過剩的時候,他回答: “對於男人女人需要的東西,永遠不存在生產過剩的問題。他們的需求是無限的,當然他們的肚子大小除外!” 


人們對父親發出過各種各樣的讚譽之聲,但有兩個人的讚譽使他特別感動。一次是在19 29年1 0月21日的白熾燈發明5 0週年紀念大會上,在這次紀念會上,亨利·福特重新修建了父親在新澤西的蒙羅公園以及在密西根迪爾伯恩的實驗室,成為福特在格林費爾德村龐大的美國歷史展中的一項永久展品。福特之所以這樣做,是為了感謝父親當初對他的鼓勵,福特在進行第一輛汽車實驗時,由於懷疑和失望,差點半途而廢。從父親的笑容中,我們能看出,他是真被感動了。 


另一次不同尋常的讚頌來自19 28年,發生在西奧蘭治父親的書房、實驗室兼辦公室裡。他接受過許多國家的榮譽和獎章。但這一次的獎章讓父親特別高興,他收到的是“美國國家進步獎章”。 父親一生工作不輟。他也不為老之將至而擔憂。8 0歲的時候,他進入了一門他從沒有接觸過的學科———植物學,他的目的是尋找一種美國土生的橡膠。經過對1 70 00種植物的試驗和分類,他和他的助手最終成功地找到了一種從一枝黃花屬植物中大量提煉橡漿的方法。 83歲的時候,他聽說內沃克機場是美國東部最繁忙的機場,便拖上媽媽,一起去看看“一個真正的機場究竟是怎麼工作的”。當他看到他的第一架直升飛機的時候,他微笑著說:  “  它正是我一直所想的那種樣子。”並著手畫草圖,改進這一在當時還很少為人所知的小“飛鳥”的性能。 最後,父親8 4歲的時候,在尿毒症和其他疾病的折磨下,他倒下了。幾十位記者蜂擁而來,進行跟踪報導。他們每隔一小時發回一次報導:  “  燈還繼續亮著。”但在19 31年10月1 8日凌晨3點2 4分,發回的報導是: “燈熄滅了。” 在他下葬的那一天,全國停電一分鐘,以表示對他最後的敬意。 但人們認為這一舉動代價太高了,結果只有部分地區的電燈暗了一下。進步的車輪無法停止,哪怕僅僅是一瞬間。 我知道,托馬斯·愛迪生本人會贊同這種做法的。




① 7月14日,是北美殖民地為爭取獨立而開始與英國進行戰爭的日子,後被定為美國國慶日。———譯者註①喬舒亞·雷諾茲爵士( 17 23 —1 79 2 ) ,英國肖像畫家、藝術理論家,創建皇家美術院並任院長,主要作品有《約翰遜博士像》、《希斯菲德勳爵像》等,著有《藝術演講錄》。———譯者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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