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的花園

08/12/2012

 
《巨人的花園》 王爾德


每天下午,放了學以後,孩子們總是喜歡到巨人的花園裡去玩耍。 


這是一個很可愛的大花園,滿地是柔軟碧綠的青草。像星星一樣美麗的鮮花,在草地上隨意地盛開著。草地上還長著十二棵桃樹,一到春天就開放出粉撲撲的團團花朵,秋天裡則結下甜美果實。棲息在樹枝上鳥兒唱著歡樂的曲子,他們唱得很動聽,每當這時,嬉戲中的孩子們總是忍不住停下來側耳聆聽,並相互高聲喊著,“我們在這裡玩的多麼開心呀!” 


一天,巨人回來了。原來他到自己的妖怪朋友科尼西家串門去了,他和朋友一起待了七年。七年的時間裡他把要講的話都講完了,因為他的交談是受限制的。接著巨人決定回他自己的城堡了。剛進了家門,他一眼就看見在花園中戲耍的孩子們。 


“你們在這兒做什麼?”他用粗暴的語氣大聲吼叫起來,孩子們都嚇跑了。 


“我的花園就是我自己的花園,”巨人說,“誰都清楚。除了我自己,我不准外人來這裡玩。”



於是,他沿著花園築起一堵高高的圍牆,還掛出一塊告示: 閒人莫入違者重罰 


這真是一個非常自私的巨人啊! 從此可憐的孩子們沒有了玩耍的地方,他們只得來到馬路上,但是街道上滿是塵土和硬硬的石塊,讓他們掃興極了。放學後他們仍常常在高聳的圍牆外徘徊,談論著牆內花園中的美麗景色。


“在裡面我們多麼快樂啊,”他們彼此訴說著。 


很快春天又來了,整個鄉村到處開放著鮮花,處處有小鳥在歡唱。然而只有這個自私巨人的花園依舊是一片寒冬景象。因為裡面沒有小孩子,小鳥也不願意去那裡歌唱,樹兒也忘了開花。有一次,一朵花兒從草中探出頭來,卻看見了那塊告示。它為那些小孩子感到難過,於是又把頭縮回地裡,繼續睡覺去了。只有雪和霜對此樂不可支。“春天已忘記了這座花園,”他們叫喊著,“這樣我們就可以一年四季住在這兒了。”


雪用她那巨大的白色斗篷把草地蓋得嚴嚴實實,霜也把所有的樹木塗上銀色。隨後他們還邀來北風和他們同住。北風也欣然應邀而至。他穿著—身厚厚的毛皮大衣,整天在花園裡呼嘯,把煙囪的罩蓋也給吹掉了。


“這是個令人開心的地方,”他說,“我們還得把冰雹也叫來。”於是,冰雹來了。每天他都要不停地下三個鐘頭,大大的冰塊敲打著城堡的房頂,房上的石板瓦被砸得七零八落。然後他又圍著花園一圈接一圈地飛跑,渾身上下灰濛蒙的,呼吸噴出的全是冰。


 “我真弄不懂春天為什麼遲遲不來,”巨人坐在窗前,望著外面雪白冰冷的花園說,“我盼望天氣能發生變化。” 然而春天始終沒有出現,夏天也不見踪影。秋天把金色的碩果送給了千家萬戶的花園, 卻什麼也沒給巨人的花園。“他太自私了,”秋天說。就這樣,冬天總是停留在巨人的花園裡,北風、冰雹,還有霜和雪整天在大樹間跳舞。 


一日早上,巨人睜著雙眼躺在床上,這時耳邊傳來陣陣美妙的音樂。音樂是這麼好聽,他想一定是國王的樂師路過這兒了。但是實際上這只是一隻小紅雀在窗外唱歌。因為巨人好長時間沒有聽到鳥兒在花園中歌唱了,此刻便感到它是世界上最美的音樂。這時,巨人頭頂上的冰雹已不再狂舞,北風也停止了呼嘯,縷縷芳香透過敞開的窗廓撲面而來。


“我相信春天終於來到了,”巨人說著,從床上跳起來,朝窗外望去。 他看見了什麼? 他看見了一幕奇妙的景象:孩子們爬過牆上的小洞來到了花園。他們正坐在樹枝上,每棵樹上都坐著一個孩子。迎來了孩子的樹木都很高興,開了一樹的鮮花來打扮自己,並且在孩子們的頭上輕輕揮著手臂。鳥兒們一邊飛翔,一邊歡樂地交談。草地上,花朵也紛紛仰起臉來露出了笑容。多可愛的情景啊!滿園春色中只有一個角落仍籠罩在嚴冬之中,那是花園中最遠的一個角落,一個小男孩正孤零零地站在那兒。因為他個頭太小了,不能爬到樹枝上,只能圍著樹轉來轉去,一邊走一邊哭。那棵可憐的樹仍被霜雪裹得嚴嚴實實的,北風也對它肆意地咆哮著。


“快爬上來呀,小孩子!”樹兒說。它盡可能地垂下枝條,可是那個孩子太小了。 看著窗外的一切,巨人的心融化了。


“我以前怎麼會這麼自私呢?”他說,“現在我明白為什麼春天不肯到我這兒來了。我要幫那可憐的孩子爬到樹上去,然後再把圍牆都推倒,讓我的花園永遠成為孩子們的遊樂園。”


他真為自己過去的所做的一切而感到羞愧。 巨人輕輕地走下樓,悄悄地打開前門,走到花園裡。但是孩子們一看他,就都嚇得逃走了,花園再次回到了冬天。只有那個小男孩沒有跑,因為他的眼裡充滿了淚水,沒有看見走過來的巨人。巨人悄悄來到小孩的身後,雙手輕輕托起孩子放在樹枝上。樹上的鮮花一下都開了,鳥兒們也飛來唱起歌。小男孩伸出雙臂摟著巨人的脖子,親吻他的臉。其他孩子看見巨人不再那麼兇惡,紛紛跑了回來,春天也跟著孩子們來了。


“孩子們,這是你們的花園了,”巨人說。接著他提起一把大斧頭,把圍牆統統給砍倒了。


中午12點,當人們去趕集的時候,發現巨人和孩子們一起在他們從未見過的世界上最美麗的花園中玩耍。 他們玩了整整一天,夜幕降臨後,孩子們要和巨人說再見了。 


“可你們的那個小伙伴在哪兒呢?”巨人問,“就是我抱到樹上的男孩。”巨人最愛那個男孩,因為男孩吻過他。 


“我們不知道啊,”孩子們回答說,“他已經走了。” 巨人又說:“你們一定要告訴他,叫他明天再來這裡。”


但是孩子們說他們不知道小男孩住在什麼地方,他們從前沒見過他,巨人覺得很難過。 每天下午,孩子們一放學就來找巨人一起玩。可是巨人喜愛的那個小男孩再也沒有來過。巨人對每一個小孩都非常友善,然而他還是希望見到他的第一個小朋友,並且常常提起他。“我多麼想再見到他啊!”他經常說。 好幾年過去了,巨人已經很老了,身體也虛弱了。他已經不能再和孩子們一起嬉戲了,只能坐在一把巨大的扶手椅上,一邊觀看孩子們玩遊戲,一邊欣賞著自己的花園。“我有好多美麗的鮮花,”他說,“但孩子們才是其中最美的花朵。” 冬天的一個早晨,巨人起床穿衣時朝窗外望瞭望。現在他已不討厭冬天了,因為他心裡明白這只不過是讓春天打個噸,讓花兒們歇口氣罷了。 突然,他驚訝地揉揉眼,仔細地看了又看。眼前的景色真是美妙無比:在花園盡頭的角落裡,有一棵樹上開滿了逗人喜愛的白花,滿樹的枝條是金色的,枝頭上垂掛著銀色的果實,樹的下邊就站著巨人特別喜愛的那個小男孩。 


巨人激動地跑下樓,跑進了花園。他急匆匆地跑過草地,奔向孩子,來到孩子麵前。但是當他靠近孩子時,他的臉因為憤怒而通紅。他問:“是哪個傢伙竟敢把你弄成這樣?”因為孩子的一雙小手掌心上留有兩個釘痕,他的一雙小腳上也有兩個這樣的痕跡。 “究竟是誰傷害了你?”巨人吼道,“告訴我,我要殺了那傢伙。” 


“沒有人傷害我!”孩子回答說,“這些都是愛的烙印啊。” 


“你是誰?”巨人說著,心中油然生出一種奇特的敬畏之情。他一下子跪在小男孩的面前。 小男孩對巨人露出了微笑,說道:“你讓我在你的花園中玩過一次。今天我要帶你去我的花園,那就是天堂。” 


那天下午,當孩子們跑進花園的時候,他們看見巨人靜靜地躺在那棵樹下,已經死了,滿身覆蓋著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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