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發生在公元前4世紀西西里城邦的錫拉庫扎港口。羅馬演說家西塞羅告訴我們達蒙與皮西厄斯是哲學家畢達哥拉斯的信徒,即使到了今天,他們的故事作為莫逆之交所設立的標準依然存在,它需要不容置疑的絕對信任。

達蒙與皮西厄斯從小就是最好的朋友,彼此信任,情同手足。每個人心裡都知道,為了朋友,他什麼都願意​​ 去做。證明他們奉獻精神的時候終於到了。故事是這樣發生的。

錫拉庫扎的統治者狄奧尼西奧斯,知道了皮西厄斯發表的演說很生氣。那位年青的學者對公眾說,沒有任何凌駕於他人之上的權力可以不受限制,獨裁者是非正義的君王。狄奧尼西奧斯一怒之下,召來皮西厄斯和他的朋友。

“ 你以為你是誰, 竟在人民中間散佈動亂情緒?”他問。

“我只傳播真理, ”皮西厄斯回答說,  “  這沒什麼過錯。

“ 你的真理認為君主們的權力太大, 他們的法律對人民無益, 是嗎?”

“ 如果一個君主不經人民允許而攫取權力, 那我只能這樣說。”

“這種說法即是叛國, ”狄奧尼西奧斯喝道, 收回你的話,否則後果自負。” “我不會收回我的話。”皮西厄斯回答說。

“ 那你將被處死。 你有什麼最後的要求嗎?”

你們陰謀推翻我。

“有。讓我回家與妻兒道別,並把家裡收拾一下。” “我看你不僅認為我不正義,還認為我是個傻瓜, ”狄奧尼西奧斯嘲笑道, “ 要是我讓你離開錫拉庫扎, 毫無疑問, 我就再也抓不到你 了。

“ 我向你作出保證。”皮西厄斯說。


“ 你能給我什麼樣的保證, 讓我相信你會回來?”狄奧尼西奧斯問。

這時, 靜靜地站在朋友身邊的達蒙走上前。

“ 我做他的保人, ”他說: 
“  把我留在錫拉庫扎作為你的囚犯,直到皮西厄斯回來。你很了解我們之間的友誼。只要我在你手上,皮西厄斯就一定會回來。” 


狄奧尼西奧斯默默地看了看這一對朋友。“很好, ”他最後說, “如果你願意代替你的朋友留在這裡,那麼,要是他違背諾言,你就必須情願替他受罰。如果皮西厄斯不回錫拉庫扎,你就得替他受死。” 


“他會遵守諾言的, ”達蒙答道“, 對這一點我毫不懷疑。” 皮西厄斯被允許離開一段時間,而達蒙被投進了監獄。


幾天之後,皮西厄斯沒有露面,狄奧尼西奧斯被好奇心驅使,來到監獄,想看 看達蒙是否因為這事後悔了。 “你的時間所剩不多了, ”這位錫拉庫扎的統治者譏諷道“,求我 開恩是沒有用的。指望朋友信守諾言,那你就是個傻瓜。你當真以為他會為你或其他任何人犧牲生命嗎?” 


“他只是被耽擱了, ”達蒙堅定地回答“, 他在海上遇到了逆風,或 者也許路上出了什麼事。但只要有可能,他會按時回來。我相信他的品德,就像相信我自己的存在。” 狄奧尼西奧斯對這位囚犯的信心感到驚訝。


“我們很快會看到結果。”說罷,他離開了達蒙的牢房。 


處決的日子到了。達蒙被人從牢房中押出,帶到劊子手面前。 狄奧尼西奧斯用幸災樂禍的微笑向他致意。 “你的朋友好像沒露面, ”他笑道“, 現在,你對他有什麼看法?” “他是我的朋友, ”達蒙回答“, 我相信他。” 話音未落,門被推開了,皮西厄斯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他面色蒼白,傷痕累累, 累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他一下撲到朋友的懷裡。


 “你安然無恙,感謝神靈, ”他喘著氣說。“命運似乎在同我們作對。我的船在風暴中沉沒了,路上又遇到了土匪,但我沒有放棄希 望,終於及時趕回來了。我準備引頸就戮。” 狄奧尼西奧斯驚愕地聽著他的話。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內心也豁然開朗。這種堅貞的友誼有著他所無法抗拒的力量。


“判決取消了, ”他宣布“, 我從不相信友誼中會有這樣的忠誠。 你們讓我看清了我是多麼荒謬。我只有還你自由才對。但你們也必須為我做一件重要的事。


“你指的是什麼事?”這兩位朋友問。


“教我如何才能擁有這種珍貴的友誼。”
 

木马王国

7/31/2012

 
从 这 个 故 事 中 , 我 们 可 以 看 到 , 好 朋 友 总 是 互 相 关 心 对 方 , 给 彼 此 以 成 长 的 空 间 。

弗 雷 德 林 王 子 一 觉 醒 来 , 就 睁 开 双 眼 , 跳 下 床 , 走 进 阳 光 里 。 那 天 早 上 , 根 据 全 国 的 时 钟 和 日 历 推 算 , 他 满 5 岁 。 天 气 真 好 , 每 一 分 钟 都 像 金 子 般 珍 贵 。 仆 人 们 还 不 知 道 他 已 醒 来 , 他 便 穿 好 了 衣 服 。

前 厅 里 摆 着 一 堆 堆 闪 闪 发 光 的 礼 物 , 当 他 在 中 间 穿 行 时 , 礼 物 直 堆 到 他 腰 际 。 他 的 仙 女 教 母 送 给 他 一 件 最 令 人 开 心 的 玩 具 , 标 签 上 写 着 : 
“ 把 我 打 碎 , 我 将 变 成 别 的 东 西 。”所 以 他 每 次 把 它 打 碎 , 都 能 得 到 一 件 比 上 一 件 更 好 看 的 玩 具 。 开 始 是 一 个 圈 , 然 后 不 断 变 幻 。 整 整 一 个 小 时 , 王 子 不 停 地 打 碎 它 , 它 不 断 变 化 ——— 一 个 陀 螺 , 诺 亚 方 舟 , 跳 绳 , 士 兵 , 一 盒 积 木 , 一 块 七 巧 板 , 一 副 高 跷 , 一 架 鼓 , 一 把 号 , 一 个 万 花 筒 , 一 台 蒸 汽 机 , 有 整 整 95 0 种 东 西 。 后 来 , 他 开 始 感 到 不 满 意 了 , 因 为 它 一 旦 变 过 去 , 就 不 能 再 变 回 来 , 把 士 兵 打 碎 后 , 他 就 想 让 它 再 变 回 来 。 他 还 想 看 看 蒸 汽 机 能 否 装 进 诺 亚 方 舟 , 而 这 个 玩 具 也 不 能 同 时 变 为 两 件 东 西 。 这 令 他 很 不 满 意 , 他 觉 得 他 的 仙 女 教 母 应 送 他 两 件 玩 具 , 他 从 中 可 以 任 意 组 合 。最 后 他 又 打 碎 了 一 次 , 变 出 一 个 风 筝 。 他 放 风 筝 时 扯 断 了 线 , 风 筝 飞 上 蓝 天 , 一 去 不 复 返 。

于 是 弗 雷 德 林 坐 下 抱 怨 他 的 仙 女 教 母 。 仙 女 教 母 都 是 假 好 人 , 没 错 ! 她 们 总 是 设 下 圈 套 , 一 定 要 她 们 的 教 子 怏 怏 不 乐 。 虽 然 如 此 , 他 还 是 听 话 地 拿 起 笔 , 规 规 矩 矩 地 给 她 写 了 一 张 短 笺 , 上 面 满 是 错 字 和 小 小 的 谎 言 , 说 他 打 碎 了 她 送 来 的 漂 亮 玩 具 , 过 了 一 个 多 么 快 乐 的 生 日 。

然 后 他 去 看 剩 下 的 那 些 玩 具 , 发 现 打 碎 几 个 又 使 他 很 开 心 , 这 些 不 会 变 的 玩 具 让 他 眼 花 缭 乱 。

忽 然 , 他 的 眼 睛 兴 奋 地 定 住 了 。 在 房 间 的 尽 头 , 孤 零 零 地 站 着 一 匹 黑 色 的 大 木 马 。 马 鞍 和 缰 绳 上 坠 着 小 金 铃 和 珊 瑚 球 , 马 尾 和 马 鬃 几 乎 垂 到 地 上 。

王 子 急 忙 穿 过 房 间 , 抱 住 了 这 个 漂 亮 的 动 物 的 脖 子 。 当 马 脑 袋 优 雅 地 垂 下 来 时 , 所 有 的 金 铃 叮 当 作 响 。 王 子 吻 了 吻 它 的 前 额 。 马 的 眼 睛 很 大 , 火 焰 一 般 的 颜 色 , 明 亮 极 了 。 看 上 去 栩 栩 如 生 , 只 是 不 能 转 动 , 而 是 目 不 转 睛 地 盯 着 墙 上 的 挂 毯 , 上 面 绘 着 全 副 武 装 的 骑 士 纵 马 奔 赴 战 场 。

于 是 弗 雷 德 林 王 子 爬 上 了 这 匹 木 马 的 马 背 。 整 整 一 天 他 骑 着 马 , 像 那 些 披 甲 的 武 士 一 样 呐 喊 , 向 他 们 挑 战 , 或 率 领 他 们 同 敌 人 战 斗 。

最 后 , 到 了 睡 觉 的 时 间 , 他 已 经 赢 得 了 太 多 的 荣 耀 , 有 些 疲 倦 , 被 人 从 马 鞍 上 抱 下 来 , 送 到 了 床 上 。

在 睡 梦 中 , 弗 雷 德 林 还 感 觉 到 黑 色 的 木 马 在 他 身 下 摇 来 摆 去 , 听 到 清 脆 悦 耳 的 铃 声 , 他 眼 前 看 到 的 是 开 阔 的 旷 野 , 到 处 是 厮 杀 声 , 号 角 声 , 召 唤 他 去 迎 接 那 些 奇 异 的 危 险 和 胜 利 。

半 夜 里 , 他 慢 慢 醒 了 , 心 中 充 满 了 对 黑 色 木 马 的 热 爱 。 他 轻 轻 下 了 床 。 他 要 去 看 看 , 他 的 黑 马 那 么 雄 伟 而 肃 穆 地 站 在 隔 壁 。 他 要 确 保 它 的 安 全 , 确 保 它 独 自 在 黑 夜 里 不 会 害 怕 。 掀 开 门 帘 , 他 走 进 空 阔 的 前 厅 , 那 里 的 礼 物 散 落 了 一 地 。

透 过 窗 子 , 月 光 洒 进 来 , 照 亮 了 一 方 地 板 。 这 时 , 他 一 眼 看 出 木 马 离 开 了 原 来 的 位 置 。 它 穿 过 房 间 , 紧 靠 窗 口 站 着 , 脑 袋 向 着 夜 空 , 仿 佛 是 在 看 飘 动 的 白 云 和 在 风 中 摇 摆 的 树 木 。 王 子 不 明 白 它 怎 么 会 离 开 原 来 的 地 方 。 他 有 点 怕 , 小 心 翼 翼 地 走 过 去 , 抓 起 缰 绳 , 用 叮 叮 当 当 的 铃 声 安 慰 自 己 。 当 他 靠 近 , 仰 起 头 看 着 黑 暗 中 肃 穆 的 马 脸 时 , 他 看 见 它 的 眼 中 噙 着 泪 水 , 觉 得 一 滴 热 泪 落 在 他 的 手 上 。

“ 漂 亮 的 马 , 你 为 什 么 哭 ?”王 子 问 道 。

木 马 答 道 : 
“ 我 因 为 自 己 是 个 囚 徒 , 不 能 获 得 自 由 而 哭 泣 。 打 开 窗 子 , 主 人 , 让 我 走 !”

“ 可 是 你 走 了 , 我 就 会 失 去 你 , ”王 子 说, 
“ 你 在 这 里 跟 我 做 伴 不 快乐 吗 ?”
       
木 马 说 : “ 让 我 走 吧 , 我 的 兄 弟 们 在 木 马 王 国 召 唤 我 。 我 还 听 见 我 的 妻 子 在 对 小 马 驹 低 诉 。 他 们 都 在 寻 找 我 , 找 遍 了 我 遥 远 故 国 的 每 个 角 落 ! 好 主 人 , 今 天 晚 上 让 我 离 开 吧 , 白 天 我 会 回 到 你 的 身 边 !”

于 是 , 弗 雷 德 林 说 : 
“ 么 名 字 ?”

我 怎 么 知 道 你 会 不 会 回 来 呢 ? 我 该 叫 你 什 木 马 回 答 道 “:

我 叫 罗 兰 , 在 我 的 马 鬃 里 找 找 , 你 会 找 到 一 根 白 发 , 拔 下 来 缠 在 你 的 手 指 上 。 只 要 它 在 你 手 上 缠 着 , 你 就 是 我 的 主 人 , 不 管 我 在 哪 里 , 都 会 按 照 你 的 命 令 离 去 或 回 来 。”

于 是 王 子 按 下 木 马 的 头 , 在 马 鬃 里 寻 找 , 直 到 找 出 那 根 白 发 。 他 把 它 缠 在 手 指 上 系 好 , 然 后 吻 了 吻 罗 兰 的 额 , 对 它 说“:

走 吧 , 罗 兰 , 因 为 我 爱 你 , 想 看 到 你 快 乐 , 只 是 , 白 天 你 要 回 来 !”说 着 他 打 开 窗 户 , 窗 外 是 喧 闹 的 夜 。

木 马 抬 起 黑 色 的 脑 袋 , 欢 快 地 发 出 一 声 长 啸 , 神 气 地 打 了 个 转 , 向 前 一 跃 , 腾 空 而 起 , 跳 进 了 面 前 的 自 由 世 界 。 弗 雷 德 林 看 着 它 划 了 个 弧 线 , 越 过 树 梢 。 它 再 次 在 暗 夜 里 发 出 一 声 长 嘶 , 便 一 阵 风 似 地 消 失 在 远 方 , 远 处 隐 约 传 来 许 多 马 的 嘶 鸣 , 同 它 应 答 。

后 来 王 子 关 上 窗 , 悄 悄 回 到 床 上 。 他 整 夜 都 在 做 着 离 奇 的 梦 , 他 梦 见 了 木 马 王 国 。 他 看 见 那 里 的 山 岗 和 谷 地 缓 缓 起 伏 , 没 有 一 块 突 兀 的 石 头 或 一 棵 树 破 坏 那 平 展 的 表 面 ; 山 谷 起 伏 有 如 玻 璃 般 光 滑 , 阵 阵 疾 风 吹 过 ; 伴 随 着 如 蜜 蜂 发 出 的 嗡 嗡 的 声 音 , 飞 驰 着 成 群 的 木 马 , 马 群 起 起 落 落 , 闪 亮 的 马 鬃 如 流 动 的 火 焰 , 马 蹄 不 动 , 它 们 在 轻 快 地 飞 来 飞 去 。 它 们 修 长 的 身 体 躬 起 , 脑 袋 高 昂 。 它 们 萧 萧 长 鸣 , 应 答 声 响 彻 山 谷 。“ 我 们 谁 将 当 先 ? 我 们 谁 将 当 先 ?”牝 马 和 马 驹 跟 随 在 后 面 , 转 来 转 去 地 看 着 , 也 发 出 长 嘶: 
“谁 将 当 先 ?”

罗 兰 , 罗 兰 当 先 !”王 子 大 叫 , 在 它 们 到 达 终 点 后 拍 起 巴 掌 。 这 时 他 忽 然 醒 来 , 发 现 天 已 大 亮 , 于 是 他 跑 过 去 , 猛 地 推 开 窗 户 , 伸 出 缠 着 白 色 马 鬃 的 手 指 , 喊 道  : “ 罗 兰 , 罗 兰 , 回 来 , 罗 兰 !”

他 听 到 一 声 应 答 从 远 方 传 来 , 转 眼 间 高 大 的 木 马 飞 来 了 , 在 山 岭 之 上 且 飞 且 舞 。 它 穿 过 树 林 , 一 纵 身 越 过 宫 墙 , 从 窗 口 飘 然 进 来 , 在 弗 雷 德 林 王 子 身 边 落 地 , 轻 轻 地 前 后 摇 摆 , 似 乎 是 长 时 间 飞 腾 之 后 的 喘 息 。

“ 现 在 你 快 乐 吗 ?”王 子 抚 摸 着 它 , 问 道 。

“ 啊 , 好 王 子 , ”罗 兰 说“,

啊 , 好 心 的 主 人 !”此 后 他 再 没 说 什 么 , 变



成 了 昨 天 那 个 睁 大 眼 睛 一 动 不 动 的 木 马 , 目 不 转 睛 , 四 肢 僵 硬 , 只 会 在 王 子 骑 上 它 时 , 上 下 摇 动 , 发 出 清 脆 的 铃 声 。

这 天 夜 里 , 当 王 宫 里 的 一 切 都 归 于 寂 静 时 , 王 子 又 来 了 , 同 前 一 天 一 样 , 罗 兰 离 开 自 己 的 位 置 , 站 在 那 里 , 脑 袋 伸 向 窗 子 , 等 着 被 放 走 。“ 啊 , 亲 爱 的 主 人 , ”看 到 王 子 走 来 , 他 说 , 
 “ 今 天 晚 上 再 让 我 离 开 吧 , 天 亮 前 我 肯 定 会 回 来 。”

于 是 王 子 又 打 开 窗 子 , 看 着 他 消 失 , 并 听 到 远 处 马 群 的 嘶 鸣 , 那 是 它 们 在 木 马 王 国 发 出 的 召 唤 。 早 晨 , 他 把 白 色 马 鬃 缠 在 手 上
, 喊 道:  “ 罗 兰 , 罗 兰 !”罗 兰 便 嘶 鸣 着 回 来 了 , 在 山 峰 之 上 且 飞 且 舞 。 

此 后 每 个 夜 晚 都 是 这 样 , 每 天 早 晨 木 马 吻 着 弗 雷 德 林 , 说 完“ 啊 , 亲 爱 的 王 子 , 好 心 的 主 人”之 后 , 便 变 得 一 动 不 动 。 就 这 样 一 年 过 去 了 , 直 到 有 一 天 早 晨 , 弗 雷 德 林 醒 来 , 发 现 这 是 他 的 6 岁 生 日 。 正 如 6 比 5 大 , 他 在 6 岁 生 日 收 到 的 礼 物 也 比 一 年 之 前 收 到 的 更 多 更 奇 妙 。 他 的 仙 女 教 母 送 给 他 一 只 鸟 , 一 只 活 生 生 的 真 正 的 鸟 。 然 而 当 他 拽 动 它 的 尾 巴 时 , 鸟 变 成 了 一 只 蜥 蜴 , 他 拽 动 蜥 蜴 的 尾 巴 , 它 又 变 成 一 只 老 鼠 , 他 拽 动 老 鼠 尾 巴 , 它 又 变 成 一 只 猫 。 他 很 想 看 看 猫 会 不 会 吃 掉 老 鼠 , 却 不 能 同 时 拥 有 两 者 , 他 因 此 对 仙 女 教 母 大 为 恼 火 。 他 还 是 拽 了 拽 猫 尾 巴 , 它 变 成 一 条 狗 , 狗 又 变 成 一 头 山 羊 , 山 羊 继 续 变 , 最 后 成 了 一 头 奶 牛 , 他 拽 了 拽 牛 的 尾 巴 , 奶 牛 变 成 骆 驼 , 他 拽 了 拽 骆 驼 尾 巴 , 骆 驼 变 成 了 一 头 象 , 他 拽 了 拽 象 尾 , 象 又 变 成 了 一 只 豚 鼠 。 豚 鼠 没 有 尾 巴 可 拽 , 只 能 永 远 是 一 只 豚 鼠 。 于 是 弗 雷 德 林 王 子 坐 在 地 上 , 对 他 的 仙 女 教 母 大 发 雷 霆 。

他 最 好 的 礼 物 是 他 的 父 王 给 他 的 。 那 是 一 匹 骏 马 , 因 为 国 王 说 : “ 你 现 在 长 大 了 , 可 以 学 骑 马 了 。”

于 是 弗 雷 德 林 被 送 上 马 背 。 因 为 骑 了 这 么 长 时 间 的 木 马 , 他 只 用 了 一 天 就 把 骑 术 掌 握 得 很 好 了 。 所 有 廷 臣 都 声 称 他 是 他 们 所 见 过 的 最 优 秀 的 骑 手 。

这 些 赞 誉 和 骑 真 马 的 乐 趣 使 他 无 心 他 顾 , 那 天 晚 上 , 他 完 全 忘 记 了 去 放 走 罗 兰 。 他 沉 沉 睡 去 , 梦 里 只 有 真 正 的 骏 马 和 奔 赴 战 场 的 骑 手 。 第 二 天 晚 上 也 是 如 此 。

第 三 天 晚 上 , 他 正 要 入 睡 , 听 到 床 边 有 啜 泣 声 , 接 着 一 个 声 音 说 道:

“  啊 , 亲 爱 的 王 子 , 好 心 的 主 人 , 让 我 走 吧 , 看 不 到 我 的 故 乡 , 我 的 心 都 要 碎 了 。”可 怜 的 木 马 罗 兰 站 在 那 里 , 泪 水 从 它 漂 亮 的 眼 中 滚 落 , 滴 到 洁 白 的 床 罩 上 。

王 子 因 为 忘 记 了 老 朋 友 而 满 心 羞 愧 , 此 时 , 他 跳 起 来 , 搂 住 它 的 脖 子 , 说 : “ 别 伤 心 , 罗 兰 , 现 在 我 一 定 放 你 走 。”他 跑 过 去 打 开 窗 户 让 马 从 这 里 出 去 。“ 啊 , 亲 爱 的 王 子 , 好 心 的 主 人 !”罗 兰 说 , 接 着 它 昂 起 头 , 长 啸 一 声 , 整 个 王 宫 为 之 一 震 , 它 把 脑 袋 向 前 一 摆 , 几 乎 触 到 地 面 , 才 一 跃 而 出 , 向 木 马 王 国 飞 去 , 消 失 在 山 岭 上 空 的 夜 色 中 。

弗 雷 德 林 王 子 站 在 窗 前 , 若 有 所 思 地 解 下 缠 在 手 指 上 的 白 色 马 鬃 , 让 它 飘 进 夜 幕 之 中 , 眼 睛 看 不 见 , 手 也 抓 不 到 了 。

“ 再 见 吧 , 罗 兰 , ”他 轻 声 说 , 
“ 勇 敢 的 罗 兰 , 我 的 好 罗 兰 ! 去 吧 , 祝 你 在 自 己 的 王 国 里 快 乐 , 因 为 我 , 你 的 主 人 都 快 忘 记 要 对 你 好 了 。”从 远 方 , 他 听 到 木 马 王 国 里 马 群 的 嘶 鸣 。

多 年 以 后 , 弗 雷 德 林 继 承 他 父 王 的 宝 座 成 为 国 王 , 他 的 儿 子 ——— 小 王 子 的 5 岁 生 日 来 临 了 。 在 这 一 天 的 早 晨 , 前 厅 的 地 板 上 摆 满 礼 物 , 其 中 有 一 匹 漂 亮 的 小 木 马 站 在 那 里 , 全 身 黑 色 , 深 沉 的 眼 睛 闪 闪 发 光 。 没 人 知 道 它 是 怎 么 来 的 , 也 不 知 道 是 谁 送 的 礼 物 , 最 后 国 王 亲 自 来 看 它 。 看 到 它 酷 似 他 少 年 时 代 所 喜 爱 的 罗 兰 时 , 他 笑 了 , 抚 摸 着 黑 色 的 马 鬃 , 在 它 耳 边 轻 轻 地 说 , “ 你 是 罗 兰 的 儿 子 吗 ?”马 驹 答 道 “:   啊 ,



亲 爱 的 王 子 , 好 心 的 主 人 !”此 外 没 有 多 说 一 个 字 。 于 是 国 王 把 小 王 子 带 来 , 向 他 讲 述 了 罗 兰 的 故 事 , 跟 我 现 在 向 您

讲 的 一 样 。 最 后 他 走 过 去 , 在 马 驹 的 鬃 毛 里 搜 寻 , 直 到 找 出 一 根 白 马

鬃 , 拔 出 来 , 缠 在 小 王 子 的 手 指 上 , 要 他 好 好 保 存 , 做 罗 兰 之 子 的 好 主 人 。

这 里 , 我 所 讲 的 罗 兰 的 故 事 有 了 一 个 圆 满 的 结 局 。

 

绒兔

7/31/2012

 
从 本 世 纪 初 起 , 这 个 讲 述 一 个 玩 具 兔 如 何 变 成 真 兔 子 的 故 事 就 帮 助 孩 子 们 懂 得 , 有 时 我 们 为 朋 友 而 经 历 的 事 会 使 我 们 感 到 疲 惫 和 苦 恼 , 而 正 是 这 些 经 历 使 友 谊 名 副 其 实 。 友 谊 常 常 包 含 着 一 些 考 验 , 但 真 正 的 友 谊 能 经 受 住 考 验 , 甚 至 是 从 考 验 中 产 生 的 。

从 前 , 有 一 只 绒 兔 , 起 初 他 真 的 是 光 彩 照 人 , 胖 胖 的 , 圆 乎 乎 的 , 栩 栩 如 生 。 身 上 有 棕 色 和 白 色 的 斑 点 , 胡 子 是 用 线 做 的 , 耳 朵 以 粉 缎 做 衬 里 。 圣 诞 节 的 早 晨 , 他 露 在 小 男 孩 装 满 礼 物 的 长 筒 袜 外 面 , 爪 间
有 一 根 小 小 的 冬 青 枝 , 非 常 可 爱 。

袜 子 里 还 有 别 的 东 西 , 胡 桃 , 桔 子 , 玩 具 发 动 机 , 杏 仁 巧 克 力 和 一 只 带 发 条 的 老 鼠 , 但 最 可 爱 的 还 是 这 只 绒 兔 。 至 少 有 两 个 小 时 , 男 孩 对 他 爱 不 释 手 。 后 来 叔 叔 和 阿 姨 们 来 吃 饭 , 在 一 阵 刷 刷 声 中 , 他 们 打 开 彩 纸 , 解 开 包 裹 。 男 孩 激 动 地 看 着 所 有 这 些 新 礼 物 , 便 忘 记 了 绒 兔 。

有 好 长 一 段 时 间 , 绒 兔 呆 在 玩 具 柜 中 或 儿 童 室 的 地 板 上 , 没 人 在 意 他 。 他 生 性 腼 腆 , 而 且 又 是 用 绒 布 做 成 的 , 有 些 贵 点 的 玩 具 对 他 冷 若 冰 霜 。 那 些 机 械 玩 具 高 高 在 上 , 目 中 无 人 。 他 们 满 脑 子 时 髦 的 想 法 , 装 出 自 己 不 仅 仅 是 一 个 玩 具 的 样 子 。 有 艘 模 型 船 , 已 度 过 了 两 个 季 节 , 大 部 分 油 漆 都 剥 落 了 , 他 一 有 机 会 就 满 口 术 语 , 谈 他 的 索 具 , 语 气 很 是 沧 桑 。 绒 兔 无 法 声 称 自 己 是 模 型 或 任 何 东 西 , 因 为 他 并 不 知 道 还 有 真 的 兔 子 。 他 以 为 他 们 都 像 自 己 , 身 体 里 填 满 锯 末 。 他 知 道 锯 末 早 已 过 时 了 , 决 不 能 在 时 髦 的 圈 子 里 提 起 。 即 使 蒂 莫 西 , 那 只 受 伤 士 兵 们 用 木 头 拼 成 的 狮 子 , 本 应 见 多 识 广 , 也 摆 着 架 子 , 似 乎 他 跟 政 府 联 系 在 一 起 。 在 他 们 中 间 , 可 怜 的 小 绒 兔 觉 得 自 己 平 凡 而 无 足 轻 重 , 只 有 皮 马 对 他 表 示 友 善 。

在 这 间 儿 童 室 中 , 皮 马 最 年 长 。 他 老 了 , 棕 色 的 外 衣 一 片 光 秃 秃 的 , 露 出 了 底 下 的 线 缝 , 尾 巴 上 的 毛 大 多 都 被 扯 下 穿 起 珠 子 做 了 项 链 。 他 是 智 者 , 因 为 他 曾 见 过 许 多 先 后 来 到 这 里 的 机 械 玩 具 , 他 们 自 吹 自 擂 , 渐 渐 地 , 主 发 条 断 了 , 纷 纷 被 丢 弃 。 他 知 道 他 们 不 过 是 玩 具 而 已 , 永 远 不 会 变 成 任 何 别 的 东 西 。 因 为 儿 童 室 的 魔 法 非 常 奇 妙 , 只 有 皮 马 这 样 年 长 而 且 有 智 慧 和 阅 历 的 玩 具 才 懂 。

有 一 天 , 绒 兔 和 皮 马 并 排 躺 在 儿 童 室 的 防 护 板 旁 , 娜 娜 还 没 来 收 拾 房 间 。“ 什 么 是 真 ?”绒 兔 问 道 ,
“ 嗡 叫 , 还 要 有 凸 出 上 弦 的 把 手 ?”

是 不 是 说 身 体 里 要 有 什 么 东 西 嗡 “‘ 真’不 是 指 你 的 构 造 , ”皮 马 说 “, 那 是 一 件 发 生 在 你 身 上 的 事 。
当 一 个 孩 子 喜 欢 你 , 喜 欢 了 好 长 好 长 时 间 , 不 仅 仅 是 跟 你 玩 , 而 是 真 的 爱 你 , 你 就 会 变 成 真 的 。”

“ 会 疼 吗 ?”绒 兔 问 。

“ 有 时 会 , ”皮 马 说 他 从 不 说 谎 。“ 当 你 变 成 了 真 的 , 就 不 会 在 乎 受 伤 害 。”

“ 像 上 发 条 一 样 会 一 下 子 发 生 吗 ?”他 问 道 , “ 还 是 一 点 点 地 发生 ?” 

“ 不 会 一 下 子 发 生 , ”皮 马 说 。“ 你 变 成 真 的 要 用 很 长 时 间 。 所 以 这 事 不 会 发 生 在 那 些 容 易 损 坏 的 人 , 或 者 那 些 有 锋 利 的 刃 的 , 还 有 那 些 需 要 小 心 保 管 的 人 的 身 上 。 在 你 变 成 真 的 之 前 , 你 的 毛 会 因 为 被 爱 抚 而 脱 落 殆 尽 , 眼 睛 慢 慢 脱 出 , 关 节 渐 渐 变 松 , 你 会 变 得 很 破 很 旧 。 但 这 都 无 关 紧 要 , 因 为 一 旦 变 成 真 的 , 你 就 不 会 丑 陋 , 除 了 在 那 些 不 懂 的 人 的 眼 中 。”

“ 我 想 你 是 真 的 吧 ?”绒 兔 问 。 马 上 他 就 后 悔 说 出 这 话 , 因 为 他 意

识 到 皮 马 也 许 很 敏 感 。 但 皮 马 只 是 笑 了 笑 。

“ 男 孩 的 叔 叔 使 我 变 成 了 真 的 , ”他 说 , “ 那 是 很 多 年 以 前 的 事 。

但 你 一 旦 变 成 真 的 , 就 不 会 变 回 来 。 你 将 永 远 是 真 的 。” 绒 兔 叹 了 口 气 。 他 觉 得 要 很 久 以 后 , 被 称 为“ 真”的 魔 法 才 会 发 生 在 他 身 上 。 他 渴 望 变 成 真 的 , 渴 望 体 会 那 种 感 觉 ; 但 一 想 到 会 变 得 破 旧 不 堪 , 失 去 眼 睛 和 胡 子 , 他 又 很 悲 伤 。 有 个 叫 娜 娜 的 人 管 理 儿 童 室 。 有 时 她 根 本 不 注 意 那 些 到 处 散 落 的 玩 具 , 有 时 , 无 缘 无 故 地 , 她 一 阵 风 似 的 把 他 们 捡 起 来 , 胡 乱 塞 进 玩 具 橱 里 。 她 把 这 叫 做“ 整 理”, 玩 具 们 都 讨 厌 这 个 , 尤 其 是 那 些 锡 做 的 玩 具 。 绒 兔 对 此 不 太 在 意 , 因 为 , 无 论 他 被 扔 到 哪 里 , 都 会 轻 轻 地 落 下 。

一 天 晚 上 , 男 孩 就 要 上 床 睡 觉 , 可 一 直 陪 他 睡 觉 的 瓷 狗 不 见 了 。 娜 娜 正 在 忙 着 , 要 在 上 床 睡 觉 的 时 间 找 瓷 狗 太 麻 烦 , 所 以 她 四 下 看 了看 , 见 玩 具 橱 的 门 开 着 , 她 就 冲 了 过 去 。

“ 这 儿 , ”她 说,  “ 拿 着 你 的 兔 子 , 让 他 陪 你 睡 就 行 了 !”她 扯 着 一 只 耳 朵 把 绒 兔 拽 出 来 , 放 进 男 孩 怀 里 。

那 天 晚 上 , 还 有 以 后 的 许 多 晚 上 , 绒 兔 就 睡 在 男 孩 的 床 上 。 开 始 他 觉 得 挺 不 舒 服 , 男 孩 把 他 搂 得 太 紧 了 。 有 时 把 他 压 在 身 子 底 下 , 有 时 把 他 远 远 推 到 枕 头 下 , 绒 兔 几 乎 喘 不 过 气 来 。 他 还 怀 念 在 儿 童 室 洒 满 月 光 的 时 候 , 屋 里 静 悄 悄 的 , 他 和 皮 马 一 小 时 一 小 时 地 聊 天 。 但 他 很 快 喜 欢 上 这 样 了 , 因 为 男 孩 和 他 说 话 , 为 他 在 被 褥 下 挖 洞 。 洞 挖 得 很 好 , 男 孩 说 像 真 兔 子 住 的 兔 穴 。 当 娜 娜 离 开 去 吃 晚 饭 时 , 夜 灯 在 壁 炉 台 上 照 着 , 他 们 一 边 小 声 说 话 , 一 边 做 精 彩 的 游 戏 。 男 孩 入 睡 后 , 绒 兔 就 蜷 伏 下 来 , 紧 贴 着 男 孩 温 暖 的 小 下 巴 , 做 起 梦 。 男 孩 的 手 整 夜 紧 紧 地 抱 着 他 。

时 光 在 流 逝 , 小 绒 兔 非 常 快 乐 ——— 他 一 点 都 没 有 注 意 到 他 好 看 的 绒 毛 已 变 得 越 来 越 稀 疏 , 尾 巴 上 的 线 绽 开 了 , 粉 红 的 鼻 子 因 为 男 孩 的 亲 吻 而 掉 了 颜 色 。

春 天 来 了 , 他 们 整 天 呆 在 花 园 里 , 男 孩 到 哪 里 , 绒 兔 就 到 哪 里 。 他 坐 过 独 轮 车 , 在 草 地 上 野 餐 过 , 在 花 墙 后 的 木 莓 藤 上 , 还 有 为 他 建 起 的 童 话 般 的 小 屋 。 有 一 次 , 男 孩 忽 然 被 叫 走 , 出 去 喝 茶 , 绒 兔 被 留 在 草 坪 上 。 夜 幕 降 临 了 , 娜 娜 不 得 不 举 着 蜡 烛 来 找 他 , 因 为 没 有 他 , 男 孩 就 无 法 入 睡 。 他 被 露 水 打 湿 了 , 而 且 浑 身 是 土 , 因 为 他 跳 进 男 孩 在 花 坛 中 为 他 挖 的 兔 穴 。 娜 娜 一 边 抱 怨 , 一 边 用 围 裙 的 一 角 为 他 擦 干 净 。

“ 非 要 你 的 老 兔 子 不 可 !”她 说 , “ 一 个 玩 具 添 了 多 少 麻 烦 !”  

男 孩 坐 在 床 上 , 伸 出 了 手 。“ 把 兔 子 给 我 !”他 说 , “ 不 许 你 这 么 说 。 他 不 是 玩 具 , 他 是 真 的 !”

绒 兔 听 到 这 话 很 快 乐 , 他 知 道 皮 马 所 说 的 最 终 是 真 的 。 儿 童 室 的 魔 法 发 生 在 他 身 上 了 , 他 不 再 是 个 玩 具 了 。 他 是 真 的 。 男 孩 自 己 说 的 。

那 天 晚 上 他 高 兴 得 无 法 入 睡 。 在 他 那 装 满 锯 末 的 小 小 的 心 里 激 起 太 多 的 爱 , 几 乎 要 胀 破 了 。 他 那 靴 扣 做 的 久 已 失 去 光 彩 的 眼 睛 里 , 露 出 了 智 慧 和 美 丽 的 神 采 , 就 连 娜 娜 第 二 天 早 晨 拿 起 他 时 也 注 意 到 了 。 她 说, “ 我 敢 说 , 老 兔 子 有 了 一 种 聪 慧 的 表 情 。”

那 个 夏 天 真 是 美 妙 !

他 们 的 房 子 边 是 一 片 树 林 。 在 6 月 长 长 的 夜 晚 , 男 孩 喜 欢 喝 过 茶 后 到 那 里 玩 。 他 带 上 绒 兔 , 在 漫 步 走 开 去 采 花 或 到 林 中 玩 劫 匪 游 戏 之 前 , 他 总 是 在 羊 齿 蕨 丛 中 找 个 地 方 为 绒 兔 做 一 个 小 窝 , 那 里 会 很 舒 适 。 他 是 个 善 良 的 小 男 孩 , 他 希 望 让 小 绒 兔 感 到 舒 服 。 一 天 晚 上 , 绒 兔 独 自 躺 在 那 儿 , 看 蚂 蚁 在 他 那 绒 爪 间 的 草 地 上 来 来 回 回 跑 过 , 这 时 , 他 看 到 两 个 奇 怪 的 东 西 从 旁 边 的 羊 齿 蕨 丛 中 轻 轻 地 走 出 来 。

他 们 是 兔 子 , 像 他 一 样 , 但 毛 绒 绒 的 , 通 体 崭 新 。 他 们 的 做 工 一 定 很 好 , 因 为 根 本 看 不 出 线 缝 。 他 们 动 起 来 时 以 奇 异 的 方 式 变 幻 行 装 , 一 会 儿 长 而 瘦 , 一 会 儿 圆 而 胖 , 不 像 他 的 姿 势 一 成 不 变 。 他 们 的 脚 软 软 地 踩 在 地 上 , 蹑 手 蹑 脚 地 走 近 了 他 , 耸 了 耸 鼻 子 。 这 时 , 绒 兔 瞪 大 了 眼 睛 , 想 着 他 们 的 发 条 是 从 哪 边 伸 出 来 的 , 因 为 他 知 道 会 跳 的 玩 具 一 般 都 有 发 条 这 类 东 西 。 但 他 看 不 到 , 显 然 他 们 是 一 种 全 新 的 兔 子 。

他 们 盯 着 他 , 小 绒 兔 也 看 着 他 们 。 他 们 的 鼻 子 一 直 在 不 停 地 翕 动 。

“ 你 干 嘛 不 起 来 跟 我 们 一 起 玩 ?”其 中 一 个 问 道 。 “ 我 不 喜 欢 。”绒 兔 说 , 他 不 想 说 自 己 没 有 发 条 。

“ 嗨 !”长 着 绒 毛 的 兔 子 说 , “  这 非 常 轻 松 。”他 向 旁 边 一 纵 , 跳 出 老 远 , 用 后 腿 站 立 起 来 。 

“ 我 相 信 你 没 这 本 事 !”他 说 。

“ 我 有 !”小 绒 兔 说 , “ 我 能 跳 得 很 高 很 高 !”他 的 意 思 是 指 男 孩 抛

起 他 的 时 候 , 他 当 然 不 想 说 这 个 。 “ 你 能 用 后 腿 跳 吗 ?”长 着 绒 毛 的 兔 子 问 。

这 问 题 让 人 难 过 , 因 为 绒 兔 根 本 没 有 后 腿 ! 他 的 后 半 部 被 做 成 了 像 针 垫 一 样 的 一 整 块 。 他 一 动 不 动 地 坐 在 蕨 丛 中 , 希 望 着 那 两 只 兔 子 不 会 留 心 。

“ 我 不 愿 意 !”他 又 说 道 。 但 野 兔 的 眼 很 尖 。 其 中 一 只 伸 长 脖 子 看 了 看 。

“ 他 根 本 没 有 后 腿 !”他 大 声 说 道 。“ 一 只 没 有 后 腿 的 兔 子 !”他 开 始 大 笑 。

“ 我 有 !”小 绒 兔 嚷 道 , “ 我 有 后 腿 ! 我 正 坐 在 后 腿 上 !”

“ 那 伸 出 来 让 我 看 看 , 像 这 样 !”野 兔 说 着 , 开 始 翻 滚 , 跳 跃 , 直 到 小 绒 兔 眼 花 缭 乱 。

“ 我 不 喜 欢 跳 舞 , ”他 说 , “ 我 宁 愿 一 动 不 动 地 坐 着 !”

而 此 时 他 想 跳 舞 , 有 一 个 发 痒 的 感 觉 传 遍 全 身 , 他 觉 得 要 能 像 那 两 只 兔 子 一 样 蹦 蹦 跳 跳 , 他 可 以 舍 弃 一 切 。那 只 怪 怪 的 兔 子 不 再 跳 跃 , 他 走 上 前 来 。 这 次 他 走 得 很 近 , 他 的 长 胡 子 触 到 了 绒 兔 的 耳 朵 , 接 着 他 突 然 翕 动 鼻 子 , 伸 长 耳 朵 , 向 后 跳 开 。

“ 他 的 气 味 不 对 !”他 判 断 道 , “ 他 根 本 不 是 兔 子 ! 他 不 是 真 的 !”

“ 我 是 真 的 !”小 绒 兔 说 , “ 点 哭 出 来 。我 是 真 的 ! 那 男 孩 是 这 么 说 的 !”他 差 正 在 这 时 , 传 来 一 阵 脚 步 声 。 男 孩 从 他 们 附 近 跑 过 。 那 两 只 奇 怪 的 兔 子 脚 一 蹬 地 , 白 色 的 尾 巴 一 闪 , 就 不 见 了 。

“ 回 来 和 我 一 起 玩 !”小 绒 兔 喊 道 , “ 的 !”

一 定 要 回 来 ! 我 知 道 我 是 真 但 没 有 回 答 , 只 有 小 蚂 蚁 跑 来 跑 去 , 在 那 两 只 怪 兔 经 过 的 地 方 , 羊 齿 蕨 轻 轻 地 摇 摆 。 小 绒 兔 又 陷 入 了 孤 寂 。

“ 噢 , 天 哪 !”他 想, “ 他 们 为 什 么 那 样 跑 开 ? 他 们 为 什 么 不 停 下 来 跟 我 说 话 ?” 

他 静 静 地 躺 了 好 久 , 望 着 羊 齿 蕨 , 希 望 他 们 能 回 来 。 但 他 们 再 也 没 有 回 来 。 这 时 夕 阳 低 垂 , 白 色 的 小 飞 蛾 拍 动 翅 膀 飞 出 来 。 小 男 孩 来 了 , 把 他 带 回 了 家 。

几 个 星 期 过 去 了 , 小 绒 兔 变 得 又 老 又 旧 , 但 男 孩 一 如 既 往 地 喜 欢 他 。 男 孩 的 爱 抚 太 热 烈 , 以 致 弄 掉 了 他 的 胡 须 , 耳 朵 里 粉 红 的 衬 里 变 成 灰 色 , 棕 色 的 斑 点 褪 掉 了 。 他 甚 至 开 始 变 形 , 简 直 不 再 像 一 只 兔 子 , 只 是 在 男 孩 的 眼 里 才 是 。 对 男 孩 来 说 , 他 永 远 美 丽 , 而 绒 兔 所 关 心 的 , 惟 此 而 已 。 他 不 在 乎 自 己 在 别 人 眼 里 是 什 么 样 子 , 因 为 儿 童 室 的 魔 法 已 使 他 成 真 , 只 要 是 真 的 , 破 旧 一 点 也 无 所 谓 。

后 来 , 有 一 天 , 男 孩 病 了 。他 的 脸 通 红 , 睡 觉 时 发 出 呓 语 , 小 身 体 很 热 , 当 他 紧 紧 地 抱 着 绒 兔 时 , 绒 兔 感 到 灼 烫 。 儿 童 室 中 , 陌 生 的 人 来 来 去 去 。 一 盏 灯 彻 夜 亮 着 , 绒 兔 始 终 躺 在 那 里 , 躲 在 被 褥 底 下 。 他 一 动 不 动 , 生 怕 被 他 们 发 现 , 会 有 人 把 他 带 走 , 他 知 道 男 孩 需 要 他 。

这 段 时 间 漫 长 而 无 聊 , 因 为 男 孩 病 得 很 厉 害 , 不 能 玩 , 小 绒 兔 发 现 一 天 到 晚 无 所 事 事 很 枯 燥 。 但 他 耐 心 地 蜷 伏 着 , 盼 望 着 男 孩 早 日 康 复 , 他 们 又 能 到 花 园 里 , 像 往 常 一 样 , 走 到 鲜 花 和 蝴 蝶 之 间 , 在 木 莓 丛 中 玩 开 心 的 游 戏 。 他 想 像 出 各 种 快 乐 的 事 , 当 男 孩 躺 着 , 半 醒 半 梦 之 时 , 他 悄 悄 凑 到 枕 边 , 在 他 的 耳 畔 低 语 , 告 诉 他 这 一 切 。 不 久 , 男 孩 的 烧 退 了 , 病 情 好 转 。 他 能 在 床 上 坐 起 来 看 图 画 了 。 这 时 小 兔 紧 紧 依 偎 在 他 身 边 。 终 于 有 一 天 , 他 们 让 他 起 床 并 穿 上 衣 服 。

那 是 个 阳 光 明 媚 的 早 晨 , 窗 子 大 开 着 。 他 们 把 男 孩 带 到 阳 台 上 , 裹 着 头 巾 。 小 兔 躺 在 凌 乱 的 被 褥 里 , 思 索 着 。 男 孩 明 天 要 去 海 边 。 一 切 都 准 备 好 了 , 只 等 着 医 生 的 吩 咐 。 他 们 在 谈 论 这 一 切 。 小 绒 兔 躺 在 被 子 底 下 , 只 探 出 头 来 倾 听 。 这 间 屋 子 要 消 毒 , 所 有 书 和 男 孩 在 床 上 玩 过 的 玩 具 都 必 须 烧 掉 。

“ 太 好 了 !”绒 兔 心 想 , “ 我 们 明 天 要 去 海 边 !”男 孩 常 常 说 起 大 海 ,

他 很 想 看 一 看 层 层 翻 滚 的 巨 浪 、小 蟹 和 沙 塔 。 这 时 , 娜 娜 看 见 了 他 。

“ 他 的 老 兔 子 怎 么 办 ?”

“ 那 个 兔 子 ?”医 生 说 道 , “ 那 上 面 全 是 猩 红 热 病 菌 ! ——— 马 上 烧 掉 , 什 么 ? 胡 说 ! 给 他 弄 个 新 的 。 决 不 能 再 玩 那 个 !” 于 是 小 兔 和 旧 图 画 书 以 及 好 多 垃 圾 被 装 进 麻 袋 , 搬 到 鸡 舍 后 面 花 园 的 尽 头 。 这 是 烧 东 西 的 好 地 方 , 只 是 当 时 园 丁 很 忙 , 没 顾 上 这 事 。 他 要 刨 土 豆 , 还 要 摘 青 豆 。 不 过 他 答 应 明 天 一 早 过 来 , 把 这 些 东 西 全 烧 掉 。

那 天 晚 上 , 男 孩 睡 在 另 一 间 卧 室 中 , 有 一 只 新 绒 兔 陪 他 睡 。 这 只 兔 子 很 漂 亮 , 全 身 有 洁 白 的 长 绒 , 眼 睛 是 真 正 的 玻 璃 做 的 。 但 男 孩 太 兴 奋 了 , 没 太 在 意 到 他 。 因 为 他 明 天 要 去 海 边 , 多 么 令 人 激 动 , 他 把 其 他 的 一 切 事 情 都 抛 在 了 脑 后 。

男 孩 入 睡 了 , 做 着 关 于 大 海 的 梦 。 这 时 , 在 鸡 舍 后 面 的 角 落 里 , 小 绒 兔 躺 在 旧 图 画 书 之 间 , 他 感 到 很 孤 独 。 麻 袋 的 口 没 扎 上 , 他 稍 稍 扭 动 了 一 下 , 得 以 探 出 脑 袋 , 向 外 看 看 。 由 于 久 已 习 惯 于 睡 在 舒 适 的 床 上 , 还 因 为 男 孩 的 拥 抱 , 他 的 外 衣 已 蹭 得 很 薄 , 绒 毛 被 磨 光 , 露 出 了 织 纹 , 已 不 能 为 他 御 寒 , 所 以 , 他 轻 轻 地 打 了 个 寒 战 。 他 可 以 看 见 附 近 的 木 莓 丛 长 得 又 高 又 密 , 像 热 带 的 丛 林 。 早 晨 , 他 曾 和 男 孩 在 木 莓 荫 下 一 起 玩 , 但 这 些 早 晨 一 去 不 复 返 了 。 他 想 起 在 阳 光 下 的 花 园 里 度 过 的 许 多 时 光 ——— 那 时 他 们 多 么 快 乐 ——— 一 阵 强 烈 的 悲 哀 向 他 袭 来 。 他 仿 佛 看 见 了 花 坛 里 童 话 般 的 小 屋 ; 林 中 宁 静 的 夜 晚 , 他 躺 在 欧 洲 蕨 中 , 小 蚂 蚁 在 他 的 爪 间 跑 过 ; 还 有 他 知 道 自 己 是 真 的 那 个 美 妙 的 日 子 。 这 些 情 景 , 一 个 比 一 个 美 丽 , 都 在 他 面 前 消 逝 了 。 他 想 起 聪 明 而 温 柔 的 皮 马 , 以 及 他 告 诉 他 的 一 切 。 如 果 一 切 就 此 结 束 , 那 么 被 人 爱 抚 , 失 去 美 丽 而 成 真 , 有 什 么 用 ! 一 滴 泪 , 一 滴 真 正 的 泪 , 从 他 破 旧 的 小 绒 鼻 子 上 慢 慢 流 下 , 落 到 地 上 。

就 在 这 时 , 一 件 奇 异 的 事 发 生 了 。 在 泪 水 跌 落 的 地 方 , 长 出 了 一 株 花 , 一 株 神 秘 的 花 , 同 花 园 里 的 那 些 花 完 全 不 同 。 细 长 的 叶 子 , 颜 色 像 绿 宝 石 , 在 叶 子 中 央 有 一 个 花 骨 朵 , 金 盏 一 般 。 它 太 美 了 , 小 绒 兔 忘 了 哭 泣 , 躺 在 那 里 看 着 。 过 了 一 会 儿 , 花 绽 开 了 , 从 里 面 走 出 一 位 仙 女 。

她 简 直 就 是 世 界 上 最 可 爱 的 仙 女 。 穿 着 珍 珠 和 露 珠 做 成 的 衣 服 , 鲜 花 环 绕 着 她 的 脖 颈 , 点 缀 着 她 的 头 发 。 她 的 面 庞 像 是 最 美 丽 的 花 朵 。 她 走 近 小 兔 , 抱 起 他 , 吻 着 他 被 泪 水 打 湿 的 绒 鼻 子 。

“ 小 兔 , ”她 说 , “ 你 不 认 识 我 ?”

小 兔 仰 起 脸 望 着 她 , 觉 得 从 前 似 乎 见 过 , 但 又 想 不 起 是 在 哪 里 。

“ 我 是 儿 童 室 的 魔 法 仙 女 , ”她 说 , “ 我 照 看 孩 子 们 喜 欢 过 的 所 有 玩 具 。 当 他 们 磨 损 旧 了 , 孩 子 们 再 也 不 需 要 他 们 了 , 我 就 来 把 他 们 带 走 , 把 他 们 变 成 真 的 。”

“ 我 从 前 不 是 真 的 吗 ?”小 兔 问 。

“ 在 那 个 男 孩 眼 里 , 你 是 真 的 , ”仙 女 说 “,

在 任 何 人 眼 里 都 是 真 的 了 。” 她 紧 紧 抱 着 小 兔 , 飞 进 林 中 。

因 为 他 爱 你 。 现 在 , 你 此 时 , 月 亮 升 起 来 了 , 月 光 皎 洁 。 森 林 里 一 切 都 很 美 丽 , 欧 洲 蕨 闪 光 的 叶 子 , 银 白 如 霜 。 在 林 间 的 开 阔 之 处 , 野 兔 在 天 鹅 绒 般 的 草 地 上 欢 跳 着 。 当 他 们 看 到 仙 女 , 都 停 下 来 , 围 着 她 , 看 着 她 。

“ 我 给 你 们 带 来 一 个 新 伙 伴 , ”仙 女 说 , “ 你 们 要 好 好 待 他 , 把 他 在 ‘ 兔 园’所 应 了 解 的 都 教 给 他 , 他 将 要 永 远 跟 你 们 生 活 在 一 起 了 。” 她 再 次 吻 了 吻 小 兔 , 把 他 放 在 草 地 上 。

“ 跑 过 去 玩 吧 , 小 兔 !”她 说 。

但 那 一 刻 , 小 兔 静 静 地 坐 着 , 一 动 不 动 。 他 看 到 野 兔 们 跳 舞 时 , 猛 然 想 起 自 己 没 有 后 腿 , 他 不 愿 让 他 们 看 到 自 己 被 做 成 一 团 的 样 子 。 他 不 知 道 仙 女 最 后 一 次 吻 他 时 , 已 使 他 完 全 改 变 了 。 如 果 那 时 不 是 有 什 么 东 西 弄 得 他 鼻 子 发 痒 , 他 或 许 会 害 羞 地 一 直 坐 在 那 里 。 他 还 没 来 得 及 多 想 , 就 抬 起 后 爪 , 挠 了 挠 鼻 子 。

他 发 现 自 己 真 的 有 了 后 腿 ! 他 那 失 去 光 彩 的 绒 布 变 成 了 棕 色 的 绒 毛 , 柔 软 而 富 有 光 泽 , 他 的 耳 朵 会 自 己 转 动 , 胡 须 很 长 , 触 到 了 草 地 。 他 纵 身 一 跳 , 用 那 两 条 后 腿 时 的 快 乐 不 能 自 抑 , 他 在 草 地 上 四 处 蹦 蹦 跳 跳 , 像 其 他 兔 子 一 样 , 向 旁 边 一 跃 , 打 了 个 滚 。 他 太 兴 奋 了 。 当 最 后 停 下 来 找 仙 女 时 , 她 已 经 不 见 了 。

他 最 终 变 成 了 真 兔 , 回 到 家 , 与 别 的 兔 子 呆 在 了 一 起 。

冬 去 春 来 , 天 气 暖 和 了 , 阳 光 明 媚 。 男 孩 出 来 到 房 后 的 林 中 玩 。 这 时 , 有 两 只 兔 子 从 欧 洲 蕨 中 蹑 手 蹑 脚 地 走 出 来 , 偷 偷 地 向 他 张 望 。 其 中 一 只 全 身 棕 色 , 另 一 只 的 绒 毛 下 面 有 奇 特 的 标 记 , 好 像 很 久 以 前 身 上 有 斑 点 , 至 今 还 能 看 得 出 来 。 他 柔 软 的 小 鼻 子 和 圆 圆 的 黑 眼 睛 周 围 , 似 乎 有 什 么 东 西 似 曾 相 识 , 于 是 男 孩 暗 暗 地 想 : “ 他 怎 么 长 得 像 我 得 猩 红 热 时 失 去 的 玩 具 兔 呢 !” 但 他 永 远 不 会 知 道 , 那 真 的 就 是 他 的 玩 具 兔 , 是 他 回 来 看 望 这 个

第 一 次 使 他 变 成 真 兔 的 男 孩 。

 

老虎的結局

7/30/2012

 
这 是 关 于 一 个 背 叛 者 的 悲 惨 故 事 。 这 个 背 叛 者 不 是 像 本 尼 迪 克 · 阿 诺 德 那 样 的 大 叛 徒 , 而 是 一 个 偶 然 产 生 的 小 叛 徒 , 我 们 偶 尔 也 会 犯 这 种 错 误 。 这 是 关 于 一 个 残 酷 玩 笑 的 故 事 , 一 个 把 自 己 的 笑 声 建 立 在 别 人 的 痛 苦 之 上 的 故 事 。 我 们 应 该 杜 绝 这 种 幽 默 。

后来有一天我又见到了老虎肖。他没有认出我。他当然不会认识我。当他与我大姐克里斯 汀 在 一 起 的 时 候 , 我 还 只 是 那 群 小 弟 弟 和 小 妹 妹 中 不 起 眼 的 一 个 , 很 知 趣 地 从 来 不 会 与 他 靠 得 太 近 , 以 免 受 他 那 双 大 手 的 荷 兰 式 的 抚 摸 。

我 是 在 城 里 一 条 狭 窄 的 小 街 上 见 到 他 的 , 他 正 从 一 辆 卡 车 上 往 仓 库 里 卸 东 西 , 粗 壮 的 手 臂 上 露 着 纹 身 , 肚 子 发 福 了 , 像 一 袋 水 泥 一 样 挺 了 出 来 , 整 个 人 显 得 神 情 抑 郁 , 无 精 打 采 。 这 一 变 化 太 让 人 吃 惊 了 , 因 为 他 曾 经 是 一 位 英 俊 的 年 轻 人 , 是 他 所 上 高 中 里 曾 经 有 过 的 最 出 色 的 运 动 员 。 他 上 了 一 年 的 大 学 , 之 后 卷 入 了 一 项 投 掷 项 目 的 丑 闻 , 学 校 便 让 他 入 了 伍 。

那 年 夏 天 , 克 里 斯 汀 和 老 虎 是 一 对 漂 亮 的 年 轻 人 。

我 们 家 共 有 7 个 孩 子 。 现 在 剩 下 6 个 , 当 我 们 带 着 老 婆 、丈 夫 和 孩 子 聚 在 一 起 的 时 候 , 我 们 都 会 伤 感 地 怀 念 邦 尼 , 他 是 我 们 当 中 最 小 的 , 我 们 都 跟 他 很 亲 密 。 我 们 在 一 起 聚 会 的 机 会 很 少 , 因 为 我 们 现 在 都散居各地。克里斯汀的丈夫在多伦多大学教书。她最大的孩子已 经 12 岁。我们的所有婚姻都很 美 满 。 我 自 己 的 也 不 错 。

而 当 我 们 聚 在 一 起 的 时 候 , 我 们 经 常 做 的 一 件 事 就 是 讲 老 爷 爷 的 故 事 。 这 种 故 事 很 多 。 他 养 大 了 我 们 ——— 他 和 我 们 的 母 亲 。 他 是 个 大 个 子 , 办 事 随 意 , 粗 粗 拉 拉 , 喜 欢 戏 剧 化 的 场 面 。 他 所 做 的 事 中 至 少 有 一 半 对 作 为 孩 子 的 我 们 没 有 任 何 意 义 。 他 从 来 不 解 释 。 他 只 是 按 照 他 那 不 可 预 知 的 感 觉 生 活 。 但 奇 怪 , 随 着 时 间 的 流 逝 , 我 们 怎 么 开 始 感 到 他 做 的 有 些 没 意 义 的 事 变 得 有 意 义 了 呢 ?

直 到 他 死 的 那 一 天 , 我 认 为 我 们 所 有 人 都 没 有 原 谅 他 对 鹅 所 做 的 事 。 昨 天 , 当 我 见 到 老 虎 肖 的 时 候 , 我 希 望 爷 爷 至 少 试 着 向 我 们 解 释 格 雷 钦 的 事 。 格 雷 钦 是 那 只 鹅 的 名 字 。

那 年 5 月 , 也 就 是 克 里 斯 汀 和 老 虎 堕 入 爱 河 的 那 个 夏 天 , 我 们 最 小 的 妹 妹 , 南 , 用 她 节 省 下 来 的 9 毛 零 花 钱 , 在 大 路 上 边 的 农 场 里 买 了 一 只 小 鹅 仔 。 刚 买 来 的 时 候 , 小 鹅 仔 只 属 于 她 一 个 人 , 但 过 了 三 天 , 她 就 属 于 我 们 大 家 和 旁 边 院 子 里 的 池 塘 了 。 我 们 几 个 小 孩 都 成 了 她 的 伙 伴 , 她 摇 摇 摆 摆 地 走 在 我 们 后 面 , 每 遇 到 一 点 危 险 , 这 只 易 受 外 界 欺 侮 的 小 鹅 仔 就 会 发 出 各 种 紧 张 的 小 声 音 。 她 浑 身 洁 白 , 那 张 聪 明 的 锯 齿 状 的 小 嘴 把 自 己 照 顾 得 很 好 。 每 个 到 池 塘 里 来 划 小 船 的 人 都 喜 欢 甚 至 在 自 己 登 上 小 船 前 , 把 格 雷 钦 放 进 小 船 , 人 站 在 船 头 , 逗 她 玩 。

7 月 的 时 候 , 格 雷 钦 的 个 长 大 了 许 多 , 她 被 克 里 斯 汀 的 金 色 长 发 迷 住 了 。 克 里 斯 汀 一 坐 下 来 , 她 就 去 啄 她 的 头 发 , 不 拖 走 , 也 不 造 成 任 何 伤 害 , 只 是 在 喉 咙 里 产 生 嗦 嗦 的 响 声 。 我 们 都 熟 悉 格 雷 钦 的 好 恶 。 你 可 以 拍 打 抚 摸 她 , 但 不 能 太 多 。 她 一 到 晚 上 就 紧 张 , 不 爱 理 猫 , 讨 厌 狗 , 当 有 什 么 人 走 进 时 , 她 会 低 下 身 子 , 行 一 个 正 规 的 东 方 式 见 面 礼 。

那 年 夏 天 , 老 虎 肖 经 常 来 我 们 家 。 当 然 , 他 是 个 英 雄 似 的 人 物 , 身 材 魁 梧 , 金 发 碧 眼 , 但 我 们 很 快 学 会 了 如 何 对 他 敬 而 远 之 。 他 反 应 也 很 快 , 知 道 什 么 地 方 伤 害 了 我 们 。 所 以 , 他 经 常 对 我 们 哈 哈 大 笑 , 骄 傲 的 我 们 也 会 与 他 一 起 大 笑 , 虽 然 眼 睛 似 乎 会 被 眼 前 的 景 象 灼 痛 。 我 记 得 那 些 长 长 的 夏 夜 , 从 吃 完 晚 饭 到 最 小 的 孩 子 脱 掉 袜 子 上 床 之 前 , 我 们 全 都 坐 在 房 子 旁 边 的 院 子 里 , 或 坐 在 屋 边 的 走 廊 上 , 格 雷 钦 会 穿 过 院 子 , 从 池 塘 边 摇 摇 摆 摆 地 走 过 来 , 向 我 们 做 出 东 方 式 的 礼 仪 。

我 们 不 再 谈 论 的 一 个 爷 爷 级 的 老 故 事 是 关 于 老 虎 肖 和 鹅 的 。

格 雷 钦 对 老 虎 肖 很 警 惕 , 这 是 无 可 非 议 的 本 能 。 我 记 得 那 天 晚 上 的 情 况 是 这 样 , 老 虎 肖 将 要 带 克 里 斯 汀 去 县 交 界 处 的 什 么 地 方 跳 某 种 谷 仓 舞 ① 。 克 里 斯 汀 穿 了 一 套 蓝 色 的 礼 服 , 上 面 缀 着 小 白 花 。 头 发 梳 得 亮 亮 的 。 按 照 当 地 乡 村 的 风 俗 , 老 虎 要 在 家 里 等 一 会 , 才 能 把 她 带 进 黑 夜 , 然 后 , 驾 着 他 那 部 轰 轰 作 响 的 汽 车 , 载 着 她 消 失 在 夜 幕 里 , 就 像 一 只 从 近 处 慢 慢 飞 远 的 蜜 蜂 一 样 。

我 们 几 个 孩 子 都 在 院 子 里 玩 耍 。 希 拉 正 在 焦 急 地 等 待 。 她 的 约 会 时 间 马 上 就 到 了 , 她 的 男 朋 友 就 要 来 找 她 了 。 我 们 的 爷 爷 正 躺 在 走 廊 上 的 摇 椅 里 , 东 方 遥 远 的 群 山 上 , 黑 暗 正 在 降 临 , 还 能 见 到 一 道 无 声 的 红 色 闪 电 。

老 虎 和 克 里 斯 汀 坐 在 一 起 , 中 间 相 隔 几 英 尺 , 格 雷 钦 摇 摇 晃 晃 地 朝 他 们 走 过 去 , 走 到 他 们 的 低 板 凳 后 , 使 劲 地 扇 动 了 一 下 她 的 白 色 翅 膀 , 笨 拙 地 飞 上 了 凳 子 , 把 她 曲 线 优 美 的 脖 子 伸 向 克 里 斯 汀 , 开 始 一 边 咯 咯 咯 地 叫 着 , 一 边 啄 着 克 里 斯 汀 精 心 梳 理 好 的 金 色 发 辫 。

我 们 都 在 看 着 , 心 里 不 安 地 想 , 格 雷 钦 可 从 来 没 有 离 老 虎 肖 这 么 近 过 。 对 于 像 他 这 么 大 块 头 的 人 来 说 , 老 虎 肖 的 行 动 是 很 迅 捷 的 , 这 点 , 你 无 法 从 外 表 上 看 出 来 。 平 时 , 他 嘴 里 总 是 嚼 着 口 香 糖 。 这 几 乎 成 了 我 们 记 忆 中 的 他 的 一 个 部 分 : 嘴 角 和 腮 帮 总 在 动 , 嘴 里 一 股 绿 薄 荷 的 香 味 。

他 伸 出 一 只 手 , 高 高 地 提 起 了 格 雷 钦 的 脖 子 , 另 一 只 手 把 口 香 糖

从 嘴 里 拿 出 来 , 当 格 雷 钦 想 张 开 长 嘴 提 出 她 的 抗 议 时 , 他 用 大 拇 指 一 下 把 那 团 口 香 糖 塞 进 了 她 的 嘴 里 。 然 后 马 上 将 她 放 开 , 并 开 始 大 笑 起 来 。

我 们 都 笑 了 。 太 可 笑 了 。 格 雷 钦 闭 上 了 自 己 的 嘴 , 口 香 糖 就 沾 在 了 她 的 长 嘴 上 。 她 看 起 来 吓 了 一 大 跳 。 接 下 来 便 开 始 像 一 个 人 想 甩 掉 指 尖 的 水 那 样 甩 动 着 她 的 头 。 她 头 摇 得 晕 晕 乎 乎 的 , 连 滚 带 爬 地 下 了 板 凳 。 然 后 开 始 在 院 子 里 转 圈 圈 , 翅 膀 使 劲 地 扇 动 着 , 想 逃 离 现 在 这 个 可 怕 的 僵 境 。 我 们 原 先 还 有 所 节 制 的 笑 声 变 成 了 高 声 大 笑 , 甚 至 变 得 有 点 歇 斯 底 里 了 。

在 我 们 的 所 有 笑 声 之 上 , 在 老 虎 的 笑 声 和 我 们 的 高 声 大 笑 之 上 , 我 听 到 了 爷 爷 的 笑 声 , 像 低 沉 的 鼓 声 一 样 , 他 一 边 笑 着 , 一 边 走 下 走 廊 。 不 久 , 惊 慌 失 措 的 格 雷 钦 开 始 用 她 珍 贵 的 长 嘴 啄 一 切 东 西 : 柱 子 、石 头 以 及 坚 硬 的 地 面 。 我 们 大 家 都 发 出 了 惊 恐 的 喊 声 , 声 音 中 充 满 了 伤 心 和 担 忧 。 因 为 我 们 都 知 道 , 长 嘴 对 她 来 说 , 不 仅 是 刀 叉 、梳 子 、刷 子 和 武 器 , 也 是 筛 子 和 捕 虫 器 。

我 们 便 跑 过 去 想 抓 住 她 , 但 爷 爷 挥 了 挥 他 的 大 手 , 制 止 了 我 们 , 他 笑 着 大 声 对 我 们 说 , 这 太 好 笑 了 。 那 时 我 很 恨 他 。 我 恨 他 们 三 人 ——— 爷 爷 、老 虎 和 克 里 斯 汀 。

因 为 , 你 看 , 克 里 斯 汀 也 在 笑 。 她 站 了 起 来 , 笑 得 都 弯 下 了 腰 。

爷 爷 和 老 虎 互 相 拍 打 着 , 对 着 那 只 疯 狂 乱 转 、魂 飞 魄 散 的 小 生 物 , 哈 哈 大 笑 , 互 相 说 着 如 何 如 何 有 趣 。 克 里 斯 汀 慢 慢 地 走 向 门 前 的 台 阶 , 一 边 走 , 一 边 尖 声 大 笑 着 , 但 当 她 蹒 跚 着 爬 上 台 阶 的 时 候 , 她 的 笑 声 突 然 变 成 了 悲 痛 的 哀 哭 , 眼 泪 从 她 的 脸 上 往 下 流 。

随 着 纱 门 在 她 身 后 砰 地 一 声 关 上 , 爷 爷 的 笑 声 突 然 止 住 了 , 他 快 速 地 转 身 离 开 了 还 是 兴 高 采 烈 的 老 虎 。

在 爷 爷 的 指 挥 下 , 我 们 抓 住 了 格 雷 钦 , 把 她 紧 紧 地 包 在 了 一 块 麻 布 里 , 并 把 她 带 到 走 廊 上 。 爷 爷 轻 轻 地 掰 开 了 她 受 伤 的 长 嘴 , 把 她 的 头 靠 在 大 腿 上 , 熟 练 地 把 那 团 口 香 糖 从 她 的 嘴 里 掏 了 出 来 。 老 虎 站 在 旁 边 看 着 , 脸 上 还 带 着 意 犹 未 尽 的 微 笑 , 我 们 脸 上 带 着 未 干 的 泪 痕 , 还 在 抽 抽 搭 搭 。 爷 爷 清 理 干 净 了 格 雷 钦 嘴 里 的 口 香 糖 , 就 把 她 放 在 地 上 , 并 拿 掉 了 她 身 上 的 麻 布 。 一 下 地 , 格 雷 钦 便 踉 踉 跄 跄 地 直 奔 她 喜 爱 和 安 全 的 池 塘 而 去 , 几 乎 半 跑 半 飞 了 。

老 虎 说 , 他 要 走 了 , 便 让 希 拉 去 叫 克 里 斯 汀 。 过 了 一 会 , 希 拉 出 来 了 , 她 告 诉 老 虎 , 克 里 斯 汀 有 点 头 疼 , 去 不 了 了 。 老 虎 逗 留 了 一 小 会 , 表 现 得 极 不 自 然 。 然 后 , 他 就 离 开 了 , 他 那 汽 车 发 出 的 隆 隆 声 一 会 就 消 失 了 。 我 们 走 到 池 塘 边 。 格 雷 钦 浑 身 很 脏 , 身 上 有 几 根 毛 被 折 断 了 , 但 她 悄 无 声 息 地 浮 游 在 池 塘 中 间 , 在 蓝 色 夜 幕 的 衬 托 下 , 她 显 得 无 与 伦 比 的 洁 白 。

從 此 以 後 , 格 雷 欽 再 也 不 隨 我 們 一 起 劃 船 , 再 也 不 去 啄 大 姐 姐 的 金 色 長 發 , 再 也 不 在 我 們 穿 過 院 子 的 時 候 , 搖 搖 擺 擺 地 跟 在 我 們 後 面 , 再 也 不 在 黃 昏 時 造 訪 我 們 了 。 我 們 私 下 裡 討 論 , 如 果 爺 爺 能 在 她 被 嚇 壞 之 前 讓 我 們 幫 助 她 , 一 切 都 會 沒 事 的 , 我 們 還 會 繼 續 得 到 她 的 信 任 。

在 这 件 事 情 上 , 我 们 从 来 没 有 完 全 原 谅 过 爷 爷 。 也 许 , 他 并 不 需 要 我 们 的 原 谅 。 他 是 个 充 满 野 性 和 随 意 的 老 人 , 有 时 候 很 不 讲 理 。 但 后 来 那 天 见 到 老 虎 肖 的 时 候 , 我 突 然 认 识 到 , 如 果 我 们 能 很 快 帮 助 格 雷 钦 , 那 么 , 老 虎 也 就 是 开 了 个 小 小 的 玩 笑 , 那 天 晚 上 以 及 以 后 的 许 多 夜 晚 , 克 里 斯 汀 可 能 就 会 跟 他 走 了 , 那 么 , 大 姐 姐 的 生 活 就 会 与 现 在 的 很 不 同 了 。 由 于 耽 延 了 我 们 的 行 动 , 爷 爷 让 她 看 到 了 老 虎 式 的 玩 笑 , 这 种 玩 笑 在 当 今 的 世 界 上 比 比 皆 是 。但 他 从 来 没 有 向 我 们 解 释 过 。


①          一 种 类 似 波 尔 卡 舞 的 方 阵 舞 , 原 为 美 国 农 村 舞 蹈 , 因 经 常 在 谷 仓 举 行 , 故 名 。 ——— 译 者 注 

 

麦琪的礼物

7/30/2012

 
欧 · 亨 利 ( 18 62— 19 10 ) ——— 本 名 威 廉 · 西 尼 · 波 特 尔 ——— 告 诉 我 们 , 爱 有 时 会 让 我 们 做 出 似 乎 不 明 智 的 行 动 。 但 此 时 不 聪 明 的 只 是 头 脑 , 内 心 却 是 聪 明 的 。 欧 · 亨 利 写 作《麦 琪 的 礼 物》的 时 间 是 19 05 年 。

一 块 八 毛 七 分 , 全 在 这 儿 了 , 有 六 毛 还 是 零 碎 钢 錢 儿 凑 起 来 的 。 这 些 钢 錢 儿 是 每 次 一 个 两 个 从 杂 货 铺 、菜 贩 和 肉 店 老 板 那 儿 死 乞 白 赖 硬 抠 下 来 的 。 在 这 些 斤 斤 计 较 的 讨 价 还 价 中 , 虽 然 当 时 大 家 都 没 有 明 说 , 但 心 里 还 是 都 觉 得 自 己 的 行 为 未 免 过 于 吝 啬 , 以 致 脸 都 臊 得 红 了 起 来 。 德 拉 数 了 三 遍 , 一 块 八 毛 七 分 , 没 错 。 第 二 天 就 是 圣 诞 节 了 。

除 了 倒 在 那 张 破 旧 的 小 长 椅 上 号 哭 之 外 , 显 然 没 有 别 的 办 法 了 。 德 拉 就 这 样 俯 在 椅 子 上 , 哭 了 起 来 。 痛 哭 之 下 , 一 种 精 神 上 的 感 慨 油 然 而 生 , 人 生 就 是 由 呜 咽 、抽 泣 和 微 笑 组 成 的 , 而 抽 泣 占 了 大 部 分 。

这 个 家 庭 的 主 妇 渐 渐 从 抽 象 的 玄 想 回 到 了 现 实 中 , 她 看 了 看 家 里 的 景 况 。 这 是 一 套 连 家 具 一 起 出 租 的 公 寓 房 , 每 礼 拜 房 租 8 块 钱 。 虽 然 不 能 用 乞 丐 屋 一 词 来 形 容 , 但 从 其 破 破 烂 烂 的 外 表 看 来 , 与 乞 丐 屋 也 差 不 多 。

下 面 的 走 廊 里 有 一 个 信 箱 , 但 是 永 远 也 不 会 有 信 件 投 进 去 , 还 有 一 个 电 铃 按 钮 , 可 非 得 有 神 仙 下 凡 才 能 把 铃 按 响 。 那 里 还 贴 着 一 张 纸 条 , 上 面 写 着“ 詹 姆 斯 · 狄 林 汉 姆 · 杨”。

“ 狄 林 汉 姆”这 个 名 号 是 主 人 先 前 每 礼 拜 挣 3 0 块 钱 的 得 意 的 时 候 , 一 时 高 兴 , 加 在 姓 名 之 间 的 。 现 在 , 主 人 的 收 入 缩 减 到 20 块 钱 , “ 狄 林 汉 姆”几 个 字 看 起 来 也 有 些 模 糊 了 , 仿 佛 它 们 正 在 郑 重 考 虑 , 是 不 是 缩 成 一 个 质 朴 而 谦 逊 的“ 狄”字 。 但 每 逢 詹 姆 斯 · 狄 林 汉 姆 · 杨 先 生 回 家 上 楼 , 走 进 房 间 的 时 候 , 詹 姆 斯 · 狄 林 汉 姆 · 杨 太 太 ——— 就 是 刚 才 已 经 向 各 位 介 绍 过 的 德 拉 ——— 总 是 管 他 叫 做“ 吉 姆”, 总 是 热 烈 地 拥 抱 他 。 那 当 然 是 很 好 的 。

德 拉 哭 完 后 , 在 脸 颊 上 扑 了 些 粉 。 她 站 在 窗 户 前 , 呆 呆 地 瞅 着 灰 蒙 蒙 的 后 院 , 那 里 , 一 只 灰 猫 正 在 灰 色 的 篱 笆 上 行 走 。 明 天 就 是 圣 诞 节 了 , 她 只 有 一 块 八 毛 七 分 钱 给 吉 姆 买 礼 物 。 这 几 个 月 来 , 她 一 直 在 想 尽 办 法 攒 钱 , 结 果 就 是 这 一 点 点 。 一 礼 拜 2 0 块 钱 的 进 款 是 不 经 用 的 , 实 际 支 出 总 比 她 预 算 的 多 。 他 们 的 情 况 总 是 这 样 。 只 有 一 块 八 毛 七 分 钱 给 吉 姆 买 礼 物 。 她 的 吉 姆 , 为 了 买 一 件 好 东 西 送 给 他 , 她 已 经 自 得 其 乐 地 筹 划 了 好 些 日 子 了 。 要 买 一 件 精 致 、珍 奇 、真 正 有 价 值 的 东 西 ——— 一 件 无 论 怎 样 要 配 得 上 吉 姆 的 东 西 。

房 里 两 扇 窗 户 之 间 有 一 面 壁 镜 。 也 许 你 见 过 每 礼 拜 8 块 钱 的 公 寓 的 壁 镜 。 一 个 非 常 瘦 小 灵 活 的 人 , 从 一 连 串 不 断 变 化 的 纵 向 条 状 的 影 像 里 , 也 许 可 以 对 自 己 的 容 貌 有 一 个 大 概 的 了 解 。 身 材 纤 细 的 德 拉 已 经 完 全 掌 握 了 这 种 技 艺 。

她 突 然 从 窗 口 转 过 身 , 站 到 壁 镜 前 。 她 的 双 眼 晶 莹 闪 亮 , 但 她 的

脸 色 在 20 秒 钟 内 突 然 变 了 。 她 很 快 解 下 头 发 , 让 它 披 散 了 下 来 。 事 实 上 , 詹 姆 斯 · 狄 林 汉 姆 · 杨 家 里 有 两 样 特 别 可 以 自 豪 的 东 西 。 一 样 是 詹 姆 斯 祖 上 三 代 传 下 来 的 金 表 , 另 一 样 就 是 德 拉 的 头 发 。 如 果 希 巴 皇 后 住 在 气 窗 对 面 的 公 寓 里 , 德 拉 将 会 在 有 一 天 把 她 的 头 发 晾 在 窗 外 , 使 那 位 皇 后 的 珠 宝 和 礼 物 相 形 见 绌 。 如 果 所 罗 门 国 王 做 了 看 门 人 , 把 他 所 有 的 财 富 都 堆 在 地 下 室 里 , 詹 姆 斯 每 次 经 过 他 面 前 的 时 候 都 会 掏 出 他 的 金 表 看 看 , 让 所 罗 门 妒 嫉 得 吹 胡 子 瞪 眼 睛 。

此 时 , 德 拉 美 丽 的 长 发 披 散 在 身 上 , 像 一 股 褐 色 的 瀑 布 , 起 伏 闪 亮 。 它 一 直 垂 到 膝 盖 底 下 , 仿 佛 披 在 她 身 上 的 一 件 衣 服 。 然 后 她 又 紧 张 地 很 快 把 头 发 梳 好 。 她 似 乎 踌 躇 了 一 会 , 静 静 站 着 , 有 一 两 滴 泪 水 溅 落 在 破 旧 的 红 地 毯 上 。

她 穿 上 褐 色 的 旧 外 套 , 戴 上 褐 色 的 旧 帽 子 。 她 眼 睛 里 还 留 着 晶 莹 的 泪 水 , 裙 子 一 摆 , 飘 然 走 出 房 门 , 下 楼 来 到 了 街 上 。

她 走 到 一 块 招 牌 前 停 住 , 招 牌 上 写 着 : 
“ 莎 弗 朗 妮 夫 人 。 经 营 各 种 头 发 制 品 。”德 拉 一 阵 风 跑 上 楼 , 一 面 喘 着 气 , 一 面 设 法 使 自 己 定 下 神 来 。 那 位 夫 人 身 躯 肥 大 , 肤 色 很 白 , 一 副 冷 冰 冰 的 样 子 , 与“ 莎 弗 朗 妮”这 个 名 字 大 不 相 同 。

“ 你 愿 意 买 我 的 头 发 吗 ?”德 拉 问 。

“ 我 买 头 发 的 , ”夫 人 说 , 
“ 脱 掉 帽 子 , 让 我 看 看 头 发 的 样 子 。”

那 股 褐 色 的 瀑 布 泻 了 下 来 。

“2 0 块 钱 。”夫 人 一 边 说 着 , 一 边 用 熟 练 的 手 法 抓 起 了 头 发 。 “ 快 付 钱 吧 !”德 拉 说 。

喔 , 此 后 的 两 个 钟 头 仿 佛 像 长 了 玫 瑰 色 翅 膀 似 的 飞 掠 了 过 去 。

你 不 必 介 意 这 个 粗 糙 的 比 喻 。 总 之 , 她 在 商 店 里 四 处 搜 寻 给 吉 姆 的 礼 物 。

最 后 , 她 终 于 找 到 了 。 它 肯 定 是 专 门 为 吉 姆 制 造 的 。 她 已 找 遍 了 所 有 的 商 店 , 没 有 一 家 有 这 样 东 西 。 那 是 一 条 白 金 表 链 , 式 样 简 单 朴 素 , 只 以 真 正 的 货 色 来 显 示 它 的 价 值 , 没 有 虚 夸 、耀 眼 的 装 潢——— 正如一切好东西一样。它太配得上那只金表了。她一看到它就认为 非得给吉姆买下来不可。 它 的 风 格 很 符 合 他 的 为 人 , 安 静 而 富 有 价 值 ——— 用 它 们 来 形 容 表 链 和 吉 姆 本 人 都 恰 到 好 处 。 店 里 以 21 块 钱 的 价 格 卖 给 了 她 , 她 拿 着 剩 下 的 八 毛 七 分 钱 , 匆 匆 赶 回 了 家 。 有 了 这 条 表 链 , 吉 姆 在 任 何 场 合 都 可 以 大 大 方 方 地 掏 出 表 来 看 时 间 了 。 那 只 表 虽 然 华 贵 , 可 是 只 因 为 用 一 根 旧 皮 带 来 代 替 表 链 , 他 有 时 候 只 能 偷 偷 地 瞥 一 眼 。

德 拉 回 家 以 后 , 陶 醉 之 余 渐 渐 有 了 一 点 审 慎 和 理 智 。 她 拿 出 卷 发 铁 钳 , 点 煤 气 , 着 手 补 救 由 于 爱 情 加 上 慷 慨 而 造 成 的 灾 害 。 那 总 是 一 件 艰 巨 的 工 作 , 亲 爱 的 朋 友 们 ——— 简 直 就 是 了 不 起 的 工 作 。

不 到 40 分 钟 , 她 头 上 便 布 满 了 紧 贴 着 的 小 发 卷 , 使 她 看 起 来 活 像 一 个 逃 课 的 小 学 生 。 她 长 时 间 , 仔 细 而 挑 剔 地 看 着 镜 子 中 自 己 的 影 像 。

“ 吉 姆 看 到 我 现 在 的 样 子 , 非 把 我 宰 了 不 可 。”她 自 言 自 语 地 说 。 “ 他 会 说 我 像 个 康 尼 岛 的 卖 唱 姑 娘 。 但 我 有 什 么 办 法 呢 ? ——— 哎 ! 只 有 一 块 八 毛 七 分 钱 , 我 能 有 什 么 办 法 呢 ?”

7 点 钟 的 时 候 , 咖 啡 已 经 煮 好 了 , 煎 锅 也 放 在 炉 子 上 面 热 着 , 随

时 可 以 炸 肉 排 。

吉 姆 从 来 没 有 晚 回 来 过 。 德 拉 把 表 链 折 起 来 握 在 手 里 , 在 他 必 经 门 口 的 桌 子 边 上 坐 了 下 来 。 接 着 , 她 听 到 楼 下 楼 梯 上 响 起 了 脚 步 声 , 她 的 脸 霎 时 白 了 一 下 。 她 有 一 个 习 惯 , 往 往 为 了 日 常 最 简 单 的 事 情 默 祷 几 句 , 现 在 她 悄 声 地 说:
 “ 求 求 上 帝 , 让 他 认 为 我 还 是 美 丽 的 。”

门 打 开 了 , 吉 姆 走 了 进 来 , 随 手 把 门 关 上 。 他 很 瘦 削 , 一 脸 的 沉 重 。 可 怜 的 人 儿 , 他 只 有 22  岁 , 就 负 起 了 养 家 的 担 子 ! 他 需 要 一 件 新 大 衣 , 手 套 也 没 有 。

吉 姆 进 了 门 , 他 突 然 像 一 条 猎 狗 闻 到 了 鹌 鹑 的 气 味 , 一 动 不 动 地 站 住 了 。 双 眼 紧 紧 盯 着 德 拉 , 眼 里 含 着 一 种 她 不 能 理 解 的 眼 神 , 她 有 点 惊 慌 了 。 那 既 不 是 愤 怒 , 又 不 是 惊 讶 , 也 不 是 不 满 , 更 不 是 嫌 恶 , 不 是 她 所 预 料 的 任 何 一 种 神 情 。 他 只 是 带 着 那 种 奇 怪 的 神 情 紧 紧 地 盯 着 她 。

德 拉 绕 过 桌 子 , 走 到 他 身 边 。


“ 吉 姆 , 亲 爱 的 , ”她 喊 道 ,

“ 不 要 这 么 看 我 。 我 把 头 发 剪 掉 了 , 卖了 , 因 为 不 送 你 一 件 礼 物 , 我 过 不 了 这 个 圣 诞 节 。 头 发 还 会 长 出 来 的 , 你 不 会 在 意 的 , 是 吗 ? 我 只 能 这 样 。 我 的 头 发 长 得 快 极 了 。 说 句

‘ 圣 诞 快 乐’吧 ! 吉 姆 , 让 我 们 快 快 乐 乐 。 你 不 知 道 , 我 给 你 买 了 一 件 多 么 好 、多 么 美 丽 的 礼 物 啊 !”

“ 你 把 头 发 剪 了 ?”吉 姆 吃 力 地 问 道 , 仿 佛 绞 尽 脑 汁 之 后 , 他 还 没 有 把 那 个 显 而 易 见 的 事 实 弄 清 楚 似 的 。

“ 剪 了 , 又 卖 了 , ”德 拉 说, “ 你 不 喜 欢 我 了 , 唉 ? 头 发 没 了 , 但 我 还 是 我 , 不 是 吗 ?” 

吉 姆 好 奇 地 四 下 向 房 里 张 望 。

“ 你 说 你 的 头 发 不 在 了 ?”他 说 , 他 带 着 近 乎 白 痴 般 的 神 情 问 道 。

“ 你 不 用 找 了 , ”德 拉 说 , “ 已 经 卖 了 。 我 告 诉 你 ——— 卖 了 , 不 在 了 。 今 天 是 圣 诞 前 夜 , 亲 爱 的 , 好 好 地 待 我 吧 , 我 是 为 你 剪 掉 头 发 的 呀 。 我 的 头 发 也 许 数 得 清 , ”她 突 然 非 常 严 肃 温 柔 地 说, “ 但 我 对 你 的 爱 谁 也 数 不 清 。 我 把 肉 排 烧 上 好 吗 , 吉 姆 ?”


吉 姆 突 然 好 像 从 恍 惚 中 醒 了 过 来 。 他 把 他 的 德 拉 搂 进 怀 里 , 为 了 不 要 冒 昧 , 让 我 们 花 上 1 0 秒 钟 , 从 另 一 方 面 , 考 虑 一 些 无 关 紧 要 的 东 西 吧 。 每 周 8 块 钱 的 房 租 , 或 每 周 1 00 万 块 钱 的 房 租 ——— 那 有 什 么 区 别 呢 ? 一 位 数 学 家 或 一 位 所 谓 聪 明 的 人 可 能 会 给 你 错 误 的 回 答 。 麦 琪 带 来 了 宝 贵 的 礼 物 , 但 那 件 礼 物 不 在 其 中 。 这 句 晦 涩 的 话 , 下 文 将 有 说 明 。

吉 姆 从 大 衣 口 袋 里 掏 出 一 包 东 西 , 把 它 扔 在 了 桌 上 。

“ 不 要 误 会 我 , 德 儿 , ”他 说 ,


“ 不 管 是 剪 发 、修 脸 还 是 洗 头 , 我 对 我 的 姑 娘 的 爱 是 不 会 减 少 的 。 但 是 你 只 要 打 开 看 一 看 那 包 东 西 , 就 会 明 白 刚 才 我 为 什 么 会 愣 住 了 。”

白 皙 的 手 指 敏 捷 地 撕 开 了 绳 索 和 包 装 纸 。 接 着 是 一 声 狂 喜 的 呼 喊 ; 再 接 着 , 啊 呀 ! 突 然 转 变 成 女 性 神 经 质 的 眼 泪 和 号 哭 , 需 要 公 寓 的 主 人 公 立 刻 用 尽 方 法 来 安 慰 她 。

因 为 摆 在 眼 前 的 , 是 那 套 梳 子 ——— 全 套 的 发 梳 , 两 鬓 用 的 , 后 面 用 的 , 它 一 直 在 百 老 汇 的 一 家 商 店 橱 窗 里 展 示 , 德 拉 已 经 渴 望 了 好 久 了 。 纯 玳 瑁 做 的 、边 上 镶 着 珠 宝 的 美 丽 发 梳 ——— 配 她 已 经 失 去 的 美 发 , 刚 好 。 她 知 道 这 套 发 梳 很 贵 重 , 虽 然 心 中 向 往 了 很 久 , 但 从 来 没 有 占 有 它 的 指 望 。 现 在 居 然 为 她 所 有 了 , 可 是 用 以 装 饰 那 一 向 向 往 的 装 饰 品 的 头 发 却 已 不 在 了 。

但 她 还 是 把 这 套 发 梳 紧 紧 地 搂 在 了 怀 里 , 过 了 好 久 , 她 抬 起 迷 蒙的 泪 眼 , 笑 着 对 吉 姆 说 : “ 我 的 头 发 长 得 很 快 的 , 吉 姆 !”

接 着 , 德 拉 像 一 只 被 火 烫 了 的 小 猫 似 的 跳 了 起 来 , 叫 道 :    “ 喔 , 喔 !”

吉 姆 还 没 有 看 到 他 的 礼 物 呢 ! 她 热 切 地 伸 出 摊 开 的 手 掌 递 给 他 。 那 无 知 无 觉 的 贵 重 金 属 闪 闪 烁 烁 地 泛 着 亮 光 , 仿 佛 正 反 映 着 她 快 活 和 热 诚 的 神 情 。

“ 漂 亮 吗 , 吉 姆 ? 我 走 遍 了 全 城 才 找 到 的 。 现 在 你 可 以 每 天 掏 出 表 来 看 上 百 来 遍 了 。 把 你 的 表 给 我 , 我 要 看 看 它 配 在 表 上 的 样 子 。” 吉 姆 并 没 有 照 着 她 的 话 做 , 却 倒 在 长 沙 发 上 , 双 手 枕 着 头 , 笑 了起 来 。

“ 德 儿 , ”他 说 , “ 让 我 们 暂 时 把 圣 诞 节 的 礼 物 搁 在 一 边 , 保 管 起  。 它 们 实 在 太 好 了 , 现 在 就 拿 来 用 未 免 太 可 惜 。 我 是 卖 了 金 表 , 换 了 钱 去 买 你 的 发 梳 的 。 现 在 你 可 以 把 肉 排 放 在 炉 子 上 炸 了 。”
  

你 知 道 , 那 三 位 麦 琪 , 都 是 智 者 ——— 非 常 有 智 慧 的 人 ——— 他 们 带 来 礼 物 , 送 给 生 在 马 槽 里 的 圣 子 耶 稣 。 他 们 首 创 了 圣 诞 节 馈 赠 礼 物 的 风 俗 。 他 们 是 智 者 , 他 们 的 礼 物 自 然 也 是 聪 明 的 , 在 碰 到 收 到 同 样 东 西 的 时 候 , 可 能 还 有 优 先 交 换 权 利 。 我 的 拙 笔 在 这 儿 告 诉 你 了 一 个 没 有 曲 折 、不 足 为 奇 的 故 事 , 那 两 个 住 在 一 间 公 寓 里 的 笨 孩 子 , 极 不 聪 明 地 为 了 对 方 牺 牲 了 他 们 一 家 最 宝 贵 的 东 西 。 但 让 我 对 眼 下 自 认 为 聪 明 的 人 说 最 后 一 句 话 , 在 所 有 馈 赠 礼 物 的 人 当 中 , 那 两 个 人 是 最 聪 明 的 。 在 一 切 接 受 礼 物 的 人 当 中 , 像 他 们 这 样 的 人 也 是 最 聪 明 的 。 无 论 在 什 么 地 方 , 他 们 都 是 最 聪 明 的 。 他 们 就 是 麦 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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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麦 琪 ( Magi ) , 又 译 作天 使 。 指 基 督 出 生 时 来 送 礼 物 的 东 方 三 博 士 。 据 《圣 经》记 载 , 他 们 分 别 是 : 光 明 之 王 梅 尔 基 奥 , 赠 送 黄 金 表 示 尊 敬 ; 加 斯 帕 , 送 乳 香 代 表 神 圣 ; 巴 尔 塞 扎 , 送 没 药 预 示 基 督 日 后 遭 迫 害 而 死 。 ——— 译 者 注 
 

爱与上帝同在

7/30/2012

 
这 是 一 则 古 老 的 基 督 教 故 事 的 翻 版 。 它 的 魅 力 正 在 于 它 的 简 洁 。 尽 管 它 富 有 道 德 说 教 的 意 味 , 但 它 们 仍 然 是 托 尔 斯 泰 小 说 中 最 受 人 欢 迎 的 篇 章 之 一 。

从 前 , 在 俄 罗 斯 的 一 个 小 镇 里 , 住 着 一 位 鞋 匠 , 名 叫 马 丁 · 阿 维 德 伊 奇 。 他 在 地 下 室 里 有 一 间 小 屋 , 屋 子 只 有 一 扇 窗 户 , 从 窗 户 往 上 看 , 可 以 看 见 街 道 。 尽 管 从 窗 户 里 只 能 看 到 来 往 行 人 的 脚 , 但 马 丁 却 能 从 他 们 的 靴 子 上 认 出 他 们 来 。 他 在 这 个 地 方 已 生 活 了 很 长 时 间 , 有 很 多 老 相 识 。 周 围 的 邻 居 , 几 乎 没 有 一 个 人 的 靴 子 不 是 在 他 手 里 经 过 了 一 两 次 的 , 所 以 , 他 常 常 能 从 窗 户 里 欣 赏 自 己 的 手 艺 。 有 的 是 经 他 重 新 换 了 靴 底 的 , 有 的 是 补 缀 了 的 , 有 的 是 加 了 线 的 , 有 的 甚 至 还 是 换 了 新 的 靴 面 的 。 他 是 个 忙 人 , 因 为 他 活 做 得 好 , 用 的 料 也 好 , 收 费 却 不 高 , 而 且 还 值 得 让 人 信 赖 。 如 果 他 能 按 约 完 成 工 作 , 他 决 不 拖 延 , 如 果 他 不 能 , 也 从 来 如 实 相 告 , 从 不 寻 找 什 么 借 口 。 所 以 他 远 近 闻 名 , 有 干 不 完 的 活 。

马 丁 一 直 是 个 好 人 , 但 随 着 年 龄 增 大 , 他 开 始 更 多 地 考 虑 灵 魂 方 面 的 事 , 与 上 帝 靠 得 越 来 越 近 了 。

从 那 以 后 , 马 丁 的 整 个 生 活 就 改 变 了 。 他 的 生 活 变 得 平 和 而 充 满 欢 乐 。 早 晨 , 从 坐 下 来 开 始 干 活 , 当 完 成 了 一 天 的 活 计 , 他 把 油 灯 从 墙 上 取 下 来 , 放 在 桌 上 , 然 后 从 书 架 上 取 下《圣 经》, 打 开 来 , 便 坐 下 来 阅 读 。 他 读 得 越 多 , 就 了 解 得 越 深 , 心 里 就 越 清 楚 , 越 幸 福 。

一 次 , 马 丁 读《圣 经》读 到 很 晚 , 他 被 书 吸 引 住 了 。 他 读 的 那 章 是 “ 路 加 福 音”, 在 第 6 节 , 他 读 到 了 以 下 文 字 :

有 人 打 你 这 边 的 脸 , 连 那 边 的 脸 也 由 他 打 。 有 人 夺 你 的 外 衣 , 连 内 衣 也 由 他 拿 去 。 凡 求 你 的 , 就 给 他 。 有 人 夺 你 的 东 西 去 , 不 用 再 要 回 来 。 你 们 愿 意 人 怎 样 待 你 们 , 你 们 也 要 怎 样 待 人 。

他 思 考 了 一 会 儿 这 段 文 字 , 正 想 上 床 , 但 又 离 不 开 书 , 便 继 续 往 下 读 第 7 节 ——— 关 于 百 夫 长 、寡 妇 的 儿 子 和 对 施 洗 约 翰 派 来 的 门 徒 的 答 复 的 那 一 节 ——— 读 到 了 一 个 富 有 的 法 利 赛 人 邀 请 主 进 他 的 家 的 那 一 段 。 他 读 到 , 那 个 有 罪 的 女 人 用 香 膏 抹 他 的 脚 , 并 用 泪 洗 他 的 脚 , 主 便 赦 免 了 她 。 他 读 到 : 于 是 转 过 来 向 着 那 女 人 , 对 西 门 说 : 
“  你 看 见 这 女 人 了 吗 ? 我 进 了 你 的 家 , 你 没 有 给 我 水 洗 脚 , 但 这 女 人 用 眼 泪 湿 了 我 的 脚 , 并 用 头 发 擦 干 。 你 没 有 与 我 亲 嘴 , 但 这 女 人 从 我 进 来 的 时 候 就 不 住 地 用 嘴 亲 我 的 脚 。 你 没 有 用 油 抹 我 的 头 , 但 这 女 人 用 香 膏 抹 我 的 脚 。”

读 到 这 些 话 , 他 想 : 
“ 他 没 有 用 水 洗 主 的 脚 , 没 有 亲 他 , 没 有 用 油 膏 抹 主 的 头 ⋯ ⋯”马 丁 再 一 次 摘 下 眼 镜 , 放 在 书 上 , 仔 细 思 量 。

“ 我 想 , 那 法 利 赛 人 肯 定 像 我 这 样 , 也 是 只 想 着 自 己 ——— 怎 样 弄 到 一 杯 茶 , 怎 样 使 自 己 温 暖 舒 服 , 从 不 想 到 客 人 。 他 照 顾 自 己 , 但 对 客 人 却 一 点 也 不 在 乎 。 客 人 是 谁 ? 是 主 ! 如 果 主 到 我 这 儿 来 , 我 会 像 这 样 表 现 吗 ?”

后 来 , 马 丁 头 枕 双 臂 , 朦 朦 胧 胧 地 进 入 了 梦 乡 。

“ 马 丁 !”突 然 , 他 听 到 似 乎 有 人 在 他 耳 边 细 声 叫 着 。

他 从 睡 梦 中 问 道: 
谁 呀 ?”

他 转 头 看 看 周 围 , 看 看 大 门 , 没 有 看 见 人 。 他 又 问 了 一 声 。 然 后 他 清 清 楚 楚 地 听 见: 
马 丁 , 马 丁 ! 明 天 你 看 着 街 上 , 你 会 看 见 我 。”

马 丁 醒 过 来 , 从 椅 子 上 站 起 , 揉 揉 双 眼 , 他 不 知 道 听 到 这 些 话 时 自 己 是 在 做 梦 , 还 是 清 醒 着 的 。 他 熄 了 灯 , 上 床 睡 觉 去 了 。

第 二 天 早 上 , 天 没 亮 , 他 就 起 床 了 , 作 了 祷 告 , 升 上 火 , 做 了 一 些 菜 汤 和 荞 麦 粥 , 点 燃 茶 炉 , 系 上 围 裙 , 坐 在 窗 边 , 开 始 工 作 了 。 他 不 停 地 抬 头 看 着 街 上 , 每 当 有 穿 着 他 不 熟 悉 的 靴 子 的 人 经 过 , 他 就 会 站 起 来 看 , 以 便 不 仅 看 清 楚 走 过 去 这 个 人 的 脚 , 而 且 还 看 清 他 的 脸 。 一 个 穿 新 毡 靴 的 仆 人 走 过 去 , 接 着 是 一 个 挑 水 的 。 现 在 又 来 了 一 个 尼 古 拉 王 朝 时 期 的 老 兵 , 他 走 近 窗 户 , 手 里 还 拿 把 铲 子 。 马 丁 从 靴 子 上 认 出 来 , 这 个 老 人 就 是 斯 特 潘 尼 奇 。 他 的 靴 子 已 经 破 旧 不 堪 , 马 丁 曾 给 它 补 缀 过 一 次 皮 。 附 近 的 一 位 商 人 收 留 了 他 , 他 平 时 的 工 作 就 是 帮 仆 人 做 点 事 。 这 时 , 他 正 在 清 理 马 丁 窗 前 的 积 雪 。 马 丁 看 了 看 他 , 然 后 就 继 续 工 作 了 。

刚 缝 了 10 针 , 他 又 忍 不 住 向 窗 外 看 看 。 他 看 到 , 斯 特 潘 尼 奇 已 将 铲 子 靠 在 了 墙 上 , 自 己 正 在 一 边 休 息 , 也 许 是 在 取 暖 。 看 来 , 他 已 经 老 朽 了 , 显 然 , 他 已 无 力 清 除 窗 外 的 积 雪 了 。

“ 我 为 什 么 不 让 他 进 来 , 喝 些 茶 呢 ?”马 丁 想, “ 茶 炉 上 的 茶 已 经 煮 开 了 。”

他 把 鞋 锥 插 好 , 站 起 身 , 把 茶 壶 拿 到 桌 上 , 泡 上 了 茶 。 他 用 手 指 敲 着 玻 璃 。 斯 特 潘 尼 奇 转 过 身 , 来 到 窗 前 。 马 丁 用 手 示 意 , 让 他 进 来 , 并 过 去 打 开 了 门 。


“ 进 来 , ”他 说 , “ 来 暖 暖 身 子 吧 ! 我 想 你 肯 定 冻 坏 了 。”

“ 上 帝 保 佑 你 !”斯 特 潘 尼 奇 答 道,  “ 我 的 骨 头 都 冻 疼 了 。” 他 走 了进 来 , 先 抖 落 身 上 的 积 雪 , 为 了 不 在 地 板 上 留 下 印 迹 , 又 开 始 擦 自 己 的 鞋 底 。 但 擦 靴 子 的 时 候 , 他 踉 踉 跄 跄 的 , 几 乎 跌 倒 。

“ 不 要 麻 烦 , 不 用 擦 鞋 , ”马 丁 说 , 
“ 过 会 我 来 擦 地 板 , 反 正 每 天 都要 擦 的 。 过 来 , 朋 友 , 坐 下 来 喝 杯 茶 。”

他 倒 满 了 两 杯 茶 , 把 其 中 一 杯 给 了 客 人 , 自 己 的 那 杯 放 在 茶 碟 上 , 端 起 来 , 轻 轻 地 吹 着 。

斯 特 潘 尼 奇 一 口 气 喝 干 了 那 杯 茶 , 将 茶 杯 扣 过 来 , 底 朝 上 , 杯 中 剩 下 的 那 块 糖 又 放 到 桌 上 。 他 谢 了 马 丁 , 但 从 神 情 里 可 以 看 出 来 , 他 显 然 还 是 想 再 喝 一 杯 。

“ 再 来 一 杯 , ”马 丁 说 着 , 又 斟 满 了 客 人 和 自 己 的 茶 杯 。 但 当 客 人 喝 完 了 第 二 杯 茶 时 , 马 丁 却 还 一 直 看 着 街 上 。 “ 你 在 等 什 么 人 吗 ?”客 人 问 。


“ 等 什 么 人 ? 哎 , 我 真 不 好 意 思 对 你 说 。 我 其 实 不 是 在 等 什 么 人 , 不 过 我 昨 晚 听 到 了 什 么 声 音 , 脑 子 里 总 是 忘 不 掉 。 我 不 知 道 这 是 幻 觉 还 是 真 实 的 场 景 。 你 知 道 , 朋 友 , 昨 天 晚 上 我 在 读《福 音 书》, 读 到 了 耶 稣 基 督 在 世 受 难 行 道 的 那 段 。 我 敢 肯 定 , 你 一 定 听 说 过 这 一 段 的 。”

“ 我 是 听 说 过 , ”斯 特 潘 尼 奇 回 答 , “ 不 过 我 是 个 睁 眼 瞎 , 读 不 了书 。”

“ 嗯 , 你 知 道 , 我 读 到 了 他 如 何 在 世 上 行 道 。 你 知 道 , 我 正 读 到 他 来 到 一 个 法 利 赛 人 的 家 里 , 而 法 利 赛 人 没 有 好 好 善 待 他 的 那 一 段 。 朋 友 , 我 读 的 时 候 就 想 , 他 为 何 不 诚 心 款 待 我 主 基 督 呢 ? 假 使 我 自 己 遇 到 这 种 事 , 正 不 知 道 该 怎 样 竭 力 欢 迎 他 呢 ! 可 是 朋 友 , 当 我 正 这 么 想 的 时 候 , 睡 意 袭 来 , 当 我 睡 眼 朦 胧 之 际 , 听 到 有 人 唤 我 的 名 字 。 我 站 起 来 , 听 到 有 人 在 轻 声 说 : ‘ 等 着 。 我 明 天 要 来 。’ 这 种 情 况 连 续 发 生 了 两 次 。 实 话 跟 你 说 , 这 件 事 深 深 地 印 在 了 我 的 心 里 , 虽 然 我 为 自 己 感 到 害 羞 , 但 我 一 直 企 盼 着 他 , 亲 爱 的 主 !” 斯 特 潘 尼 奇 默 不 作 声 地 摇 摇 头 , 喝 完 了 杯 子 里 的 茶 , 把 茶 杯 放 在了 一 边 , 但 马 丁 把 茶 杯 拿 过 来 , 再 次 添 满 了 茶 。


“ 谢 谢 你 , 马 丁 · 阿 维 德 伊 奇 , ”他 说, “ 你 让 我 的 灵 魂 和 肉 体 都 得 到 了 食 粮 , 感 到 了 满 足 。”

“ 我 很 欢 迎 你 来 。 下 次 再 来 吧 ! 我 很 高 兴 接 待 客 人 。”马 丁 说 。 斯 特 潘 尼 奇 走 了 , 马 丁 倒 出 茶 壶 里 剩 下 的 茶 水 , 喝 完 后 , 把 茶 具 放 在 一 边 , 又 坐 下 来 干 活 , 缝 起 了 一 双 靴 子 。 干 活 的 时 候 , 他 又 不 停 地 抬 头 看 着 窗 外 , 想 着 在《圣 经》里 读 到 的 话 , 他 的 脑 子 里 充 满 了 基 督 的 教 诲 。


两 个 士 兵 走 了 过 去 , 一 个 穿 着 军 靴 , 一 个 穿 着 马 丁 做 的 靴 子 。 后 来 走 过 了 邻 家 的 主 人 , 穿 着 崭 新 的 套 鞋 , 再 后 来 走 过 了 一 个 面 包 师 , 手 里 挎 着 篮 子 。 这 些 人 过 去 后 , 又 来 了 一 位 妇 女 , 穿 着 破 旧 的 袜 子 , 农 民 自 制 的 鞋 子 。 她 走 过 窗 子 , 但 在 墙 根 下 停 住 了 。 马 丁 透 过 窗 户 打 量 着 她 , 她 是 一 个 外 地 人 , 穿 着 破 烂 的 衣 服 , 手 里 还 抱 着 一 个 孩 子 。 她 站 在 墙 根 , 背 对 着 风 , 要 把 孩 子 包 起 来 , 但 她 实 在 没 有 东 西 可 以 用 来 包 裹 孩 子 。 女 人 身 上 穿 的 是 夏 衣 , 但 即 使 这 单 薄 的 夏 衣 也 已 破 破 烂 烂 了 。 隔 着 窗 子 , 马 丁 听 到 了 孩 子 的 哭 声 , 女 人 想 尽 办 法 哄 着 他 , 但 没 有 作 用 。 马 丁 站 了 起 来 , 走 出 门 , 走 上 台 阶 , 对 她 叫 道:  “ 亲 爱 的 !”

女 人 听 到 了 , 转 过 身 来 。

“ 亲 爱 的 , 为 什 么 抱 着 孩 子 站 在 寒 风 里 呢 ? 进 来 。 屋 里 暖 和 , 你 能 把 孩 子 包 得 好 点 。 这 里 来 !”

女 人 看 到 一 个 系 着 围 裙 、戴 着 眼 镜 的 老 人 在 叫 她 , 露 出 了 惊 异 的 神 色 , 但 还 是 跟 老 人 走 进 了 屋 子 。

他 们 走 下 台 阶 , 进 了 小 屋 , 老 人 把 她 领 到 了 床 边 。

“ 坐 在 那 儿 , 我 亲 爱 的 , 那 儿 靠 近 火 炉 。 暖 暖 身 子 , 再 给 孩 子 喂 点 吃 的 。”

“ 我 没 有 奶 了 。 大 清 早 到 现 在 , 我 什 么 东 西 也 没 有 下 肚 。”女 人 说 着 , 但 还 是 把 奶 头 塞 进 了 孩 子 的 嘴 里 。 马 丁 摇 着 头 。 他 拿 出 一 个 汤 盆 , 一 些 面 包 。 然 后 他 打 开 炉 门 , 往 汤 盆 里 倒 了 些 菜 汤 。 他 还 拿 出 了 煮 粥 的 锅 , 但 燕 麦 粥 还 没 有 煮 好 , 于 是 他 在 桌 上 铺 好 桌 布 , 只 好 单 把 面 包 和 汤 拿 了 出 来 。

“ 坐 下 来 吃 点 东 西 , 亲 爱 的 , 让 我 帮 你 看 会 儿 孩 子 。 哎 , 托 上 帝 的 保 佑 , 我 也 有 过 孩 子 。 我 知 道 怎 样 照 看 孩 子 。”

女 人 画 了 十 字 , 坐 在 桌 边 , 开 始 吃 起 来 , 而 马 丁 把 孩 子 放 在 床 上 , 坐 到 了 孩 子 的 边 上 。 马 丁 叹 息 了 一 声 。“ 你 没 有 再 暖 和 一 点 的 衣 服 了 吗 ?”他 问 。

“ 怎 么 可 能 有 呢 ?”女 人 回 答 , “ 昨 天 , 我 把 最 后 一 条 披 巾 当 了 , 当 得 了 6 角 钱 。”


女 人 走 过 来 , 抱 起 了 孩 子 , 马 丁 也 站 了 起 来 。 他 走 过 去 , 从 墙 上 挂 着 的 衣 物 中 , 取 了 一 件 旧 外 套 。

“ 拿 着 吧 , ”他 说 , “ 虽 然 这 只 是 一 件 穿 破 了 的 旧 衣 服 , 但 可 以 将 孩 子 包 起 来 。” 

女 人 看 着 衣 服 , 然 后 又 抬 头 看 了 看 老 人 , 接 过 衣 服 , 不 禁 哭 了 起 来 。 马 丁 转 过 身 , 在 床 底 下 摸 索 了 一 阵 , 拿 出 了 一 口 小 箱 子 。 他 在 箱 子 里 掏 了 一 会 , 又 坐 在 了 女 人 的 对 面 。 女 人 对 他 说 , “ 上 帝 保 佑 你 , 朋 友 。”

“ 看 在 基 督 的 分 上 , 把 这 个 拿 走 吧 。”马 丁 说 着 , 把 6 角 钱 给 了 她 , 让 她 去 赎 回 披 巾 。 女 人 画 十 字 祝 了 福 , 马 丁 也 画 十 字 祝 了 福 , 然 后 目 送 着 女 人 离 去 。

过 了 一 会 , 马 丁 又 看 到 一 位 卖 苹 果 的 老 妇 人 站 在 了 他 的 窗 外 。

她 背 上 背 着 一 个 口 袋 , 口 袋 里 装 满 了 木 屑 , 是 要 背 回 家 去 的 。 这 肯 定 是 她 在 某 个 工 地 上 捡 来 的 。

看 来 , 她 是 被 背 上 的 那 口 袋 东 西 压 疼 了 , 她 正 想 把 口 袋 从 一 个 肩 头 换 到 另 一 个 肩 头 , 于 是 , 把 那 口 袋 东 西 放 在 台 阶 上 , 苹 果 篮 子 也 放 在 地 上 , 并 摇 晃 着 口 袋 里 的 木 屑 。 她 正 忙 着 的 时 候 , 突 然 冒 出 了 一 个 头 戴 破 帽 的 孩 子 , 从 篮 子 里 一 把 抓 了 一 只 苹 果 , 马 上 就 想 跑 。 但 老 妇 人 看 到 了 , 她 转 过 身 , 抓 住 了 男 孩 的 袖 子 。 男 孩 挣 扎 着 , 企 图 逃 脱 , 但 老 妇 人 用 双 手 紧 紧 地 抓 着 他 , 并 打 掉 了 他 的 帽 子 , 抓 住 了 他 的 头 发 。 男 孩 尖 叫 着 , 女 人 责 骂 着 。 马 丁 丢 下 锥 子 , 顾 不 得 将 它 插 好 , 就 匆 匆 忙 忙 地 跑 出 了 门 。 他 跌 跌 撞 撞 地 跑 上 台 阶 , 慌 乱 之 中 , 眼 镜 也 摔 到 了 地 上 。 他 跑 到 街 上 时 , 老 女 人 正 揪 着 男 孩 的 头 发 , 口 里 骂 着 , 要 带 他 去 见 警 察 。 小 男 孩 则 挣 扎 着 , 为 自 己 辩 白 说 : “ 我 并 没 有 拿 你 东 西 。 

你 为 什 么 打 我 ? 让 我 走 !” 



马 丁 将 他 们 拉 开 。 他 拉 着 男 孩 的 手 , 说 : “ 看 在 基 督 的 分 上 , 原 谅 他 。让 他 走 吧 ! 老 婆 婆 。 ”

“ 我 要 教 训 教 训 他 , 让 他 过 了 一 年 都 忘 不 了 这 事 ! 我 要 把 这 无 赖 带 去 见 警 察 !”

马 丁 开 始 恳 求 老 妇 人 。

“ 让 他 走 吧 ! 老 婆 婆 。 他 不 会 再 这 样 做 了 。” 老 妇 人 松 了 手 , 男 孩 正 想 跑 走 , 但 马 丁 叫 住 了 他 。

“ 请 老 婆 婆 原 谅 你 !”他 说, “ 以 后 不 能 再 这 样 做 了 , 我 看 你 拿 了 苹 果 。”

男 孩 哭 了 起 来 , 向 老 妇 人 请 求 宽 恕 。 “ 这 就 对 了 。 给 你 这 个 苹 果 。”马 丁 从 篮 子 里 拿 了 一 个 苹 果 , 递 给 了 男 孩 , 并 说 道 , “ 我 会 付 你 钱 的 , 老 婆 婆 。”

“ 你 会 把 他 们 惯 坏 的 , 这 些 小 无 赖 。”老 妇 人 说 。“ 他 应 该 受 到 鞭 打 , 这 样 , 他 才 会 记 住 一 个 礼 拜 的 教 训 。

“ 噢 , 老 婆 婆 , 老 婆 婆 , ”马 丁 说 , 
“ 这 是 我 们 俗 人 的 做 法 , 但 上 帝 可 不 是 这 样 行 事 的 。 如 果 男 孩 偷 了 一 个 苹 果 要 受 鞭 打 , 那 我 们 这 些 犯 下 了 罪 孽 的 人 , 该 受 怎 样 的 惩 罚 呢 ?”

老 妇 人 无 言 了 。

马 丁 又 讲 了 这 样 一 个 寓 言 故 事 : 一 个 东 家 免 去 了 仆 人 的 一 笔 大 债 , 仆 人 出 门 后 , 却 扼 住 了 欠 他 债 的 债 户 的 喉 管 。 老 妇 人 从 头 到 尾 听 完 了 故 事 , 男 孩 也 站 在 一 边 听 着 。
       

“ 上 帝 要 我 们 宽 恕 别 人 , ”马 丁 说 ,  “要 不 我 们 自 己 也 得 不 到 宽 恕 。  

宽 恕 每 一 个 人 , 那 不 会 思 想 的 年 轻 人 , 更 加 应 该 得 到 宽 恕 。”

老 妇 人 点 了 点 头 , 叹 息 道 。

“ 说 得 不 错 , ”她 说 , “ 但 他 们 已 经 被 完 全 宠 坏 了 。”

“ 既 然 如 此 , 我 们 老 年 人 更 应 该 给 他 们 作 出 好 的 榜 样 。”马 丁 回 答 。

“ 我 说 的 也 正 是 这 意 思 , ”老 妇 人 说 , “ 我 曾 经 也 有 7 个 孩 子 , 现 在 只 剩 一 个 女 儿 了 。”老 妇 人 便 开 始 讲 述 她 同 女 儿 住 在 何 处 , 生 活 得 怎 样 , 有 几 个 外 孙 子 。



“ 就 这 样 , ”她 说 , “ 我 剩 下 的 力 气 已 不 多 了 , 但 为 了 我 的 外 孙 们 , 我 努 力 工 作 , 他 们 都 是 好 孩 子 。 没 有 人 出 来 迎 接 我 , 只 有 他 们 。 小 安 妮 一 刻 也 不 愿 离 开 我 , 整 天 叫 着,  ‘ 外 婆 , 亲 爱 的 外 婆 , 亲 亲 外 婆 。’”说 到 这 儿 , 老 妇 人 的 心 肠 完 全 软 下 来 了 。 “ 当 然 , 这 孩 子 只 是 有 点 淘 气 。”她 说 的 是 那 个 男 孩 。

当 老 妇 人 要 把 口 袋 背 到 背 上 的 时 候 , 小 男 孩 一 步 走 到 她 面 前 , 说: “ 我 帮 你 背 吧 ! 老 婆 婆 。 我 与 你 同 路 。”

老 妇 人 点 了 点 头 , 把 口 袋 放 到 了 男 孩 的 背 上 , 两 人 一 起 往 前 走 去 , 老 妇 人 连 马 丁 的 苹 果 钱 也 忘 记 要 了 。 马 丁 站 着 , 看 着 他 们 有 说 有 笑 地 一 起 走 去 。


当 他 们 从 视 线 里 消 失 的 时 候 , 马 丁 回 到 了 自 己 的 小 屋 。 他 在 台 阶 上 发 现 了 自 己 的 眼 镜 , 还 好 , 没 有 摔 碎 , 他 捡 起 锥 子 , 重 新 开 始 干 活 。 他 干 了 一 会 , 不 久 , 他 发 现 屋 子 里 的 光 线 已 经 暗 了 下 来 , 他 连 皮 子 上 的 针 眼 都 看 不 清 了 , 他 看 到 , 点 灯 的 人 正 在 把 街 灯 一 盏 盏 地 点 亮 。

“ 该 是 点 灯 的 时 候 了 , ”他 想 。 他 剪 了 剪 灯 绳 , 点 上 灯 , 又 开 始 干 活 了 。 他 做 好 了 一 双 靴 子 , 转 过 来 翻 过 去 , 又 检 查 了 一 遍 。 靴 子 做 得 不 错 。 于 是 他 收 拾 好 工 具 , 打 扫 干 净 了 边 角 材 料 , 归 置 好 毛 刷 、线 和 锥 子 , 然 后 把 灯 从 墙 上 取 下 来 , 放 在 桌 上 。 之 后 他 从 书 架 上 取 下《福 音 书》。 他 原 想 翻 到 昨 天 晚 上 夹 了 块 摩 洛 哥 革 做 了 记 号 的 地 方 , 但 一 下 翻 到 了 别 的 地 方 。 一 翻 开 书 , 昨 天 的 梦 境 就 又 浮 现 在 了 脑 海 , 不 久 , 又 恍 惚 听 到 有 脚 步 声 响 起 , 似 乎 有 什 么 人 在 他 背 后 走 动 。 马 丁 转 过 身 , 他 模 模 糊 糊 好 像 看 到 有 人 站 在 黑 暗 的 角 落 里 , 但 他 看 不 出 来 是 
谁 。 


然 后 传 来 了 低 声 的 耳 语: “ 马 丁 , 马 丁 , 你 不 认 识 我 吗 ?”
     

“ 你 是 谁 ?”马 丁 嘟 哝 着 问 。


“ 是 我 , ”那 个 声 音 说 。 随 后 , 从 黑 暗 的 角 落 里 走 出 了 斯 特 潘 尼 奇 。 他 微 笑 着 , 而 且 像 一 片 云 一 样 转 瞬 不 见 了 。

“ 是 我 , ”那 个 声 音 又 说 。 随 后 , 从 黑 暗 的 角 落 里 走 出 了 抱 着 孩 子 的 女 人 , 女 人 微 笑 着 , 孩 子 也 咯 咯 地 笑 着 , 她 们 马 上 也 消 失 不 见 了 。



 “ 是 我 , ”那 个 声 音 又 说 。 随 后 , 从 黑 暗 的 角 落 里 又 走 出 了 老 妇 人 和 手 拿 苹 果 的 孩 子 , 两 人 都 面 带 微 笑 , 很 快 又 全 都 不 见 了 。 马 丁 心 里 充 满 了 欢 乐 。 他 在 胸 前 画 了 十 字 , 戴 上 眼 镜 , 开 始 读 《福 音 书》中 打 开 的 那 一 页 。 在 那 一 页 的 上 方 , 他 读 到 :

我 饿 了 , 你 们 给 我 肉 。 我 渴 了 , 你 们 给 我 水 喝 。 我 是 个 外 乡 人 , 你 们 迎 我 进 家 门 。

那 页 的 下 方 , 他 又 读 到 :

我 实 在 告 诉 你 们 , 凡 你 们 所 施 给 我 这 些 卑 贱 兄 弟 中 的 一 个 , 就 是 施 在 我 身 上 。

于 是 马 丁 恍 然 大 悟 , 知 道 梦 已 显 灵 了 , 救 世 主 今 天 确 实 来 过 了 , 而 他 还 尽 心 招 待 了 他 。


 

马莱的幽灵

7/30/2012

 
每 个 开 始 从 事 事 业 的 年 轻 人 都 应 该 想 想《马 莱 的 幽 灵》

这 个 故 事 , 它 提 醒 我 们 , 人 就 是 我 们 的 事 业 。 查 尔 斯 · 狄 更 斯 ( 1 81 2—1 87 0 ) 在 18 43 年 写 了《圣 诞 颂 歌》, 这 篇 著 名 的 故 事 就 摘 自 该 小 说 。 本 故 事 也 许 是 自 古 以 来 关 于 同 情 的 最 著 名 的 篇 章 。

死 抠 鲁 挤 跪 了 下 来 , 用 手 捂 着 脸 。

“ 唉 呀 !”他 说 , “ 多 么 可 怕 的 鬼 怪 , 你 为 什 么 要 来 缠 我 ?”

“ 世 俗 之 见 的 人 !”幽 灵 回 答 , “ 你 相 信 我 吗 ?”

“ 我 相 信 , ”死 抠 鲁 挤 说 , “ 我 必 须 得 相 信 。 但 为 什 么 精 灵 会 在 地 上 行 走 , 而 且 会 到 我 这 儿 来 呢 ?”


 “ 对 于 每 一 个 人 来 说 , ”幽 灵 回 答,  “ 他 躯 体 里 的 灵 魂 必 须 出 去 , 在 他 的 同 类 之 间 到 处 行 走 , 走 遍 四 面 八 方 , 要 是 生 前 他 的 灵 魂 没 有 走 动 , 那 么 死 后 就 要 罚 他 这 么 做 。 他 的 灵 魂 注 定 要 浪 迹 天 涯 ——— 哦 , 我 真 不 幸 啊 ! 并 且 要 眼 睁 睁 地 瞧 着 那 些 分 享 不 到 的 事 物 , 那 些 事 物 本 来 可 以 在 世 上 分 享 , 而 且 成 为 幸 福 !”

这 个 精 怪 又 发 出 一 声 叫 喊 , 摇 动 着 链 条 , 搓 着 黑 影 朦 胧 的 双 手 。

“ 你 戴 着 脚 镣 手 铐 。”死 抠 鲁 挤 颤 抖 着 说 , “ 告 诉 我 , 这 是 为 什 么 ?”

“ 我 戴 上 生 前 自 己 锻 造 的 链 条 , ”鬼 魂 回 答 说 , “ 我 一 环 又 一 环 , 一 码 又 一 码 地 锻 造 了 它 , 我 心 甘 情 愿 地 把 它 缠 绕 在 身 上 , 心 甘 情 愿 地 佩 戴 着 它 。 这 样 子 难 道 你 感 到 陌 生 吗 ?”

死 抠 鲁 挤 颤 抖 得 更 厉 害 了 。

“ 你 是 否 愿 意 知 道 , ”鬼 魂 追 问 说 , “ 你 自 己 身 上 缠 绕 着 的 那 根 东 西 有 多 重 和 多 长 吗 ? 七 个 圣 诞 节 前 夜 的 时 候 , 它 就 足 足 有 我 这 根 这 样 重 、这 样 长 了 。 打 那 时 候 起 , 你 又 在 那 上 面 花 了 不 少 精 力 。 现 在 它 是 一 根 极 其 沉 重 的 链 条 了 !”

死 抠 鲁 挤 看 看 他 周 围 的 地 板 , 要 想 发 现 自 己 是 否 被 五 六 十 英 寻 长 的 铁 索 围 绕 着 , 但 是 他 什 么 也 没 有 看 到 。

“ 雅 各 , ”他 哀 求 着 说 , “老 雅 各 · 马 莱 , 再 跟 我 说 些 什 么 吧 。 说 些 安 慰 我 的 话 吧 , 雅 各 。” 

“ 我 没 有 这 种 话 好 讲 。”鬼 魂 回 答 , “爱 本 利 者 · 死 抠 鲁 挤 , 安 慰 要 从 另 外 一 个 世 界 , 由 另 外 一 些 使 者 , 传 送 给 另 外 一 类 人 们 。 我 也 不 能 把 我 想 告 诉 你 的 话 都 告 诉 你 。 允 许 我 说 的 只 剩 下 很 少 的 了 。 我 不 能 休 息 , 我 不 能 耽 搁 , 我 也 不 能 在 任 何 地 方 逗 留 。 过 去 , 我 的 灵 魂 从 来 没 有 走 出 我 们 的 账 房 之 外 ——— 注 意 我 的 话 ! ——— 生 前 , 我 的 灵 魂 从 来 没 有 越 过 我 们 那 银 钱 兑 换 窗 口 的 狭 窄 的 范 围 而 外 出 游 荡 ; 现 在 , 那 令 人 厌 倦 的 行 程 展 示 在 我 的 面 前 !”

死 抠 鲁 挤 有 一 个 习 惯 , 每 当 他 考 虑 问 题 的 时 候 , 总 要 把 双 手 插 在 裤 子 口 袋 里 。 这 会 儿 他 又 这 样 做 , 思 索 着 鬼 魂 刚 才 说 的 话 , 不 过 没 有 抬 起 眼 睛 , 也 还 是 跪 着 没 有 站 起 来 。

“ 你 的 行 程 一 定 很 慢 , 雅 各 。”死 抠 鲁 挤 指 出 , 他 带 着 一 种 正 经 的 神 情 , 虽 然 也 带 着 谦 卑 和 恭 敬 的 样 子 。 “ 慢 !”鬼 魂 重 复 他 的 话 。 

“ 死 了 七 年 , ”死 抠 鲁 挤 心 里 想 , “全 部 时 间 在 旅 行 ?”

“ 全 部 时 间 。”鬼 魂 说 , “  没 有 休 息 , 没 有 安 宁 , 受 到 永 无 休 止 的 悔 恨 的 折 磨 。”  

“ 你 走 得 快 吗 ?”死 抠 鲁 挤 问 。 “ 驾 着 风 的 翅 膀 。”鬼 魂 回 答 说 。

“ 七 年 之 中 , 你 大 概 已 经 走 过 很 多 地 方 了 。”死 抠 鲁 挤 说 。 鬼 魂 听 到 这 句 话 , 又 发 出 一 声 叫 喊 , 同 时 把 它 的 链 条 在 这 黑 夜 的 死 一 般 的 静 寂 中 弄 得 当 啷 作 响 , 骇 人 听 闻 , 负 责 警 务 的 监 护 人 可 以 有 理 由 控 告 它 扰 乱 安 宁 。

“ 哦 ! 给 拴 着 , 绑 着 , 上 着 双 重 脚 镣 手 铐 , ”这 鬼 影 说 “, 不 懂 得 那 些 不 朽 的 人 物 千 百 年 来 为 这 个 世 界 所 做 的 无 休 止 的 劳 动 , 在 其 可 以 感 觉 到 的 好 处 完 全 发 扬 光 大 以 前 , 就 必 定 会 消 失 到 永 恒 之 中 。 不 懂 得 任 何 一 个 基 督 教 的 灵 魂 善 良 地 工 作 在 它 的 小 小 的 范 围 内 , 不 管 那 是 什 么 范 围 , 都 会 发 现 它 的 有 限 的 生 命 太 短 , 不 够 发 挥 它 的 巨 大 的 有 益 的 作 用 。 不 懂 得 一 生 中 的 机 会 错 过 以 后 , 就 没 有 余 地 能 够 让 后 悔 来 弥 补 损 失 ! 然 而 我 过 去 就 是 那 样 ! 哦 ! 就 是 那 样 !”

“ 不 过 你 过 去 一 直 是 位 很 好 的 生 意 人 , 雅 各 。”死 抠 鲁 挤 结 结 巴 巴 地 说 , 他 现 在 开 始 把 这 句 话 应 用 到 自 己 身 上 。

“ 生 意 !”鬼 魂 叫 喊 着 , 又 搓 起 双 手 来 。“ 人 类 才 是 我 的 生 意 , 公 众 福 利 才 是 我 的 生 意 , 慈 善 、怜 悯 、宽 厚 和 仁 爱 这 一 切 才 是 我 的 生 意 。 我 在 行 业 中 的 交 易 只 不 过 是 我 的 生 意 的 汪 洋 大 海 中 的 一 滴 水 而 已 !”

它 伸 直 手 臂 , 举 起 链 条 , 好 像 这 就 是 它 的 一 切 徒 劳 无 益 的 悲 伤 的 根 源 ; 然 后 又 把 链 条 重 重 地 扔 到 地 上 。

“ 在 流 逝 的 一 年 的 这 个 时 候 , ”这 个 幽 灵 说 , “ 我 受 苦 最 深 。 为 什 么 我 从 前 要 把 眼 睛 朝 下 看 着 走 过 的 我 的 同 胞 们 , 却 从 来 不 抬 起 来 去 看 看 引 导 那 几 位 博 士 到 卑 微 的 处 所 去 的 神 圣 的 星 呢 ? 难 道 那 星 光 不 也 会 引 导 我 到 穷 人 的 家 里 去 吗 ?”

死 抠 鲁 挤 听 见 幽 灵 照 这 样 子 往 下 说 , 感 到 不 胜 惶 恐 , 不 由 得 剧 烈 地 战 栗 起 来 。

“ 听 我 说 !”鬼 魂 喊 道 , “ 我 的 时 间 快 要 完 了 。”

“ 我 听 着 哪 。”死 抠 鲁 挤 说 , “ 不 过 不 要 对 我 太 严 厉 ! 不 要 说 得 花 里 胡 哨 的 , 雅 各 ! 我 求 求 你 !”

“ 我 怎 么 会 用 一 种 你 看 得 见 的 形 象 出 现 在 你 面 前 , 我 不 打 算 告 诉 你 。 我 曾 经 无 影 无 踪 地 坐 在 你 身 旁 许 多 许 多 天 。”

这 可 不 是 叫 人 好 受 的 花 样 。 死 抠 鲁 挤 打 着 寒 噤 , 抹 去 额 上 的 汗 珠 。

“ 在 我 的 赎 罪 苦 行 中 , 那 不 是 一 个 轻 松 的 部 分 。”鬼 魂 接 着 说“,   我 今 天 晚 上 到 这 儿 来 是 警 告 你 , 你 还 有 机 会 和 希 望 来 避 免 我 的 命 运 , 是 我 设 法 给 你 带 来 的 机 会 和 希 望 , 爱 本 利 者 。”

“ 你 一 直 是 我 的 好 朋 友 嘛 。”死 抠 鲁 挤 说 , “ 谢 谢 您 啦 !”

“ 你 将 要 被 鬼 缠 着 , ”鬼 魂 继 续 说 “,




被 三 位 精 灵 。”



死 抠 鲁 挤 拉 长 着 脸 , 拉 得 像 鬼 魂 刚 才 拉 的 那 样 长 。 “ 难 道 这 就 是 你 说 的 机 会 和 希 望 吗 , 雅 各 ?”他 用 结 结 巴 巴 的 声 音 追 问 。

“ 是 的 。” “ 我 ——— 我 想 我 宁 可 不 要 。”死 抠 鲁 挤 说 。

“ 要 是 没 有 它 们 来 访 问 , ”鬼 魂 说 , “ 你 就 不 能 希 望 避 免 我 在 走 的 道 路 。 明 天 铃 铛 敲 1 点 钟 的 时 候 , 你 等 着 头 一 位 来 访 吧 。” “ 我 不 能 让 它 们 一 起 马 上 来 , 让 这 事 情 了 结 吗 , 雅 各 ?” “ 后 天 夜 晚 同 一 个 钟 点 等 着 第 二 位 。 大 后 天 夜 晚 1 2 点 的 最 后 一 响 停 止 震 荡 的 时 候 , 是 第 三 位 。 别 想 再 看 见 我 ; 等 着 那 个 吧 , 为 了 你 自 己 的 缘 故 , 你 记 住 我 们 之 间 这 段 交 往 吧 !”

幽 灵 说 完 了 这 段 话 , 就 从 桌 子 上 拿 起 它 的 包 布 , 像 原 来 那 样 裹 着 头 。 死 抠 鲁 挤 知 道 这 一 点 , 是 因 为 听 到 它 的 上 下 颚 给 扎 在 一 起 的 时 候 , 牙 齿 发 出 刺 耳 的 响 声 。 他 鼓 起 勇 气 再 抬 起 眼 睛 来 , 只 见 他 的 超 自 然 的 客 人 直 挺 挺 地 站 在 他 面 前 , 把 链 条 一 圈 圈 地 绕 到 一 只 手 臂 上 。

幽 灵 从 他 面 前 往 后 退 走 , 它 每 退 一 步 , 窗 子 就 自 动 升 起 一 点 , 因 此 , 等 这 鬼 怪 退 到 窗 口 , 窗 子 已 经 大 开 。 幽 灵 招 呼 死 抠 鲁 挤 走 过 去 , 他 照 办 了 。 走 到 彼 此 相 隔 不 到 两 步 的 时 候 , 马 莱 的 鬼 魂 举 起 手 来 , 指 示 他 不 要 再 靠 近 。 死 抠 鲁 挤 站 住 了 。

这 与 其 说 是 服 从 , 还 不 如 说 是 因 为 惊 讶 和 恐 惧 , 因 为 看 到 那 只 手 举 了 起 来 , 他 听 到 了 天 空 中 嘈 杂 的 喧 闹 声 。 那 是 断 断 续 续 的 哀 悼 和 悔 恨 的 声 音 , 那 是 无 法 形 容 的 悲 伤 和 自 怨 自 艾 的 哭 泣 。 幽 灵 静 听 了 一 会 儿 之 后 , 也 参 加 了 这 阕 悲 悼 的 挽 歌 , 并 且 飘 到 窗 外 那 凄 凉 而 又 黑 暗 的 夜 空 中 。

死 抠 鲁 挤 跟 到 窗 口 , 好 奇 心 使 他 不 顾 一 切 。 他 向 外 望 去 。 空 中 布 满 了 幻 象 , 惶 惶 不 安 、匆 匆 忙 忙 地 飘 来 荡 去 , 一 面 走 , 一 面 呻 吟 。 每 一 个 幻 象 都 像 马 莱 的 鬼 魂 那 样 带 着 链 条 ; 有 几 个 ( 可 能 是 犯 了 罪 的 官 吏 ) 被 锁 在 一 起 , 没 有 一 个 是 自 由 的 。 有 不 少 在 世 时 是 死 抠 鲁 挤 本 人 认 识 的 。 他 和 一 个 老 鬼 魂 相 当 熟 悉 , 它 穿 着 一 件 白 背 心 , 脚 踝 上 缚 着 一 个 巨 大 的 铁 保 险 箱 , 由 于 看 见 下 边 一 个 门 前 石 阶 上 坐 着 一 个 怀 抱 婴 儿 的 女 人 , 它 无 法 帮 助 她 , 因 而 伤 心 地 哭 泣 着 。 很 明 显 , 它 们 一 致 的 痛 苦 在 于 全 都 想 善 意 地 干 涉 人 间 的 事 务 , 可 是 已 经 永 远 丧 失 了 这 种 能 力 。

究 竟 是 这 些 东 西 渐 渐 消 逝 在 迷 雾 之 中 , 还 是 迷 雾 吞 没 了 它 们 , 他 闹 不 清 。 然 而 它 们 连 同 它 们 灵 魂 的 声 音 一 起 消 失 了 ; 黑 夜 变 得 和 他 刚 才 走 回 家 的 时 候 一 样 。

死 抠 鲁 挤 关 上 窗 子 , 然 后 察 看 鬼 魂 进 来 的 门 。 门 还 是 像 他 亲 手 锁 上 的 那 样 是 两 把 锁 锁 的 , 门 闩 也 都 没 有 动 过 。 他 正 想 说 一 声“ 胡 闹 !”可 是 刚 说 了 头 一 个 字 就 顿 住 了 。 由 于 他 刚 才 经 受 的 情 绪 激 动 , 或 者 由 于 白 天 的 疲 劳 , 或 者 由 于 他 瞥 见 了 那 个 冥 冥 的 世 界 , 或 者 由 于 和 那 个 鬼 魂 的 乏 味 的 谈 话 , 或 者 由 于 时 间 太 晚 , 他 现 在 十 分 需 要 休 息 ; 他 便 径 直 走 到 床 边 , 衣 服 也 没 有 脱 掉 , 一 倒 下 去 便 睡 着 了 。

 

戰地天使

7/30/2012

 
克 拉 拉 · 巴 東 ( 1 82 1—1 91 2 ) 由 于 在 美 國 內 戰 時 為 傷 員 所 做 的 工 作 , 被 稱 為 戰 地 天 使 。 她 是 美 國 紅 十 字 會 的 創 建 人 , 是 慈 善 事 業 最 偉 大 的 開 創 者 之 一 。

當 鑽 心 的 疼 痛 減 弱 了 一 點 的 時 候 , 傑 克 · 吉 伯 斯 的 思 維 又 恢 複 了 。「 我 永 遠 也 好 不 了 了 , 」他 呻 吟 道 。「 再 也 好 不 了 了 。”

他 歎 著 氣 , 想 轉 動 一 下 身 體 , 換 一 個 姿 勢 , 以 便 在 冰 冷 、硬 邦 邦 的 地 上 躺 得 舒 服 一 點 。 但 他 每 動 一 下 , 就 有 暖 烘 烘 的 血 流 出 來 , 他 知 道 , 如 果 要 活 命 , 他 必 須 直 挺 挺 地 躺 著 。

「 要 是 他 們 晚 一 點 把 我 運 到 後 方 的 醫 院 裡 , 」他 想 , 「 我 就 可 能 要 麼 流 血 致 死 , 要 麼 潰 爛 到 最 後 , 被 他 們 鋸 掉 一 條 腿 。 這 叫 我 有 什 麼 臉 去 見 蘇 呢 ? 一 個 一 條 腿 的 丈 夫  !」

他 眼 前 一 陣 發 黑 , 躺 在 地 上 , 昏 死 了 過 去 。 當 他 再 次 睜 開 眼 睛 時 , 傑 克 以 為 自 己 已 經 死 了 , 來 到 了 天 堂 。 一 位 女 人 俯 身 在 他 的 眼 前 。 這 在 內 戰 時 期 的 戰 場 上 是 不 可 能 發 生 的 事 。 沒 有 女 人 來 過 戰 場 。 沒 有 女 人 願 意 來 ! 也 沒 有 女 人 能 被 批 准 來 !

但 在 這 兒 , 在 戰 場 上 , 卻 出 現 了 一 位 女 人 。 她 名 叫 克 拉 拉 · 巴 東 。

在 兩 名 士 兵 的 幫 助 下 , 她 把 傑 克 抬 到 了 一 間 由 馬 拉 篷 車 改 建 成 的 簡 易 房 裡 。 她 從 她 的 藥 箱 裡 拿 出 了 一 些 繃 帶 , 包 紮 了 他 的 傷 腿 。 然 後 給 了 他 一 些 止 痛 藥 。 傑 克 虛 弱 地 吞 下 了 這 幾 片 藥 , 戰 友 們 把 他 抬 上 了 外 表 簡 陋 的 救 護 車 。在 兩 名 士 兵 的 幫 助 下 , 她 把 傑 克 抬 到 了 一 間 由 馬 拉 篷 車 改 建 成 的 簡 易 房 裡 。 她 從 她 的 藥 箱 裡 拿 出 了 一 些 繃 帶 , 包 紮 了 他 的 傷 腿 。 然 後 給 了 他 一 些 止 痛 藥 。 傑 克 虛 弱 地 吞 下 了 這 幾 片 藥 , 戰 友 們 把 他 抬 上 了 外 表 簡 陋 的 救 護 車 。

克 拉 拉 · 巴 東 整 天 都 在 做 這 種 工 作 。 她 救 助 過 無 數 傷 員 , 消 除 他 們 的 恐 懼 , 減 輕 他 們 的 痛 苦 , 清 洗 他 們 的 傷 口 。

殘 酷 的 戰 爭 剛 剛 發 生 , 克 拉 拉 · 巴 東 就 對 前 線 的 戰 士 充 滿 擔 憂 。 她 知 道 , 傷 病 員 們 會 被 留 在 戰 場 上 , 直 到 戰 事 結 束 。 她 知 道 , 這 些 傷 病 員 直 到 什 麼 時 才 能 被 集 中 起 來 , 送 到 醫 院 ——— 遠 離 前 線 的 後 方 醫 院 裡 去 。 她 知 道 , 即 使 他 們 僥 幸 熬 過 了 治 療 耽 誤 這 一 關 , 馬 車 的 激 烈 顛 簸 也 會 使 他 們 沒 有 包 紮 的 傷 口 破 裂 。 她 知 道 , 傷 員 們 常 常 在 到 達 醫 院 前 就 流 血 致 死 。

內 心 對 這 種 狀 況 的 傷 痛 促 使 她 下 定 決 心 , 要 到 戰 場 上 去 , 就 在 戰 場 上 , 給 這 些 人 以 幫 助 。 第 一 步 , 她 購 買 了 一 輛 篷 車 。 然 後 她 在 車 上 配 備 了 一 些 藥 品 和 急 救 設 施 。 然 後 再 去 見 軍 隊 的 將 軍 。

內 心 對 這 種 狀 況 的 傷 痛 促 使 她 下 定 決 心 , 要 到 戰 場 上 去 , 就 在 戰 場 上 , 給 這 些 人 以 幫 助 。 第 一 步 , 她 購 買 了 一 輛 篷 車 。 然 後 她 在 車 上 配 備 了 一 些 藥 品 和 急 救 設 施 。 然 後 再 去 見 軍 隊 的 將 軍 。

「 巴 東 小 姐 , 」他 說 ,  「 你 提 的 要 求 絕 對 不 能 得 到 滿 足 。”

「 不 過 , 將 軍 , 」她 堅 持 著, 「 為 什 麼 這 不 可 能 呢 ? 我 自 己 會 趕 著 馬 車 上 戰 場 , 為 戰 士 們 做 一 些 力 所 能 及 的 事 。”

將 軍 搖 著 頭, 「 戰 場 不 是 女 人 能 去 的 地 方 , 你 忍 受 不 了 那 種 艱 苦 的 生 活 。 我 們 正 在 竭 盡 全 力 為 戰 士 們 做 好 一 切 工 作 。 別 人 再 也 不 能 做 什 麼 了 。”

「 我 能 , 」克 拉 拉 · 巴 東 大 聲 說 。 然 後 , 就 像 剛 剛 走 進 這 間 屋 子 一 樣 , 她 又 從 頭 到 尾 向 將 軍 描 述 了 一 遍 她 准 備 在 戰 場 上 提 供 急 救 幫 助 的 計 劃 。這 種 見 面 進 行 了 很 多 次 , 一 次 次 的 拒 絕 並 沒 有 使 她 灰 心 。 最 後 , 指 揮 官 妥 協 了 。 克 拉 拉 · 巴 東 得 到 了 一 張 通 過 封 鎖 線 的 通 行 證 。

在 整 個 內 戰 期 間 , 她 為 她 遇 見 的 每 個 人 提 供 幫 助 。 她 不 停 頓 地 勞 作 著 。 有 一 次 , 她 幾 乎 沒 有 休 息 , 連 續 為 一 排 傷 員 工 作 了 五 天 五 夜 。 她 的 名 字 漸 漸 成 了 軍 隊 裡 的 一 個 代 號 , 一 個 愛 和 感 激 的 代 號 。

政 府 也 看 到 了 她 實 際 取 得 的 成 績 , 慢 慢 對 她 采 取 了 合 作 的 態 度 。軍 隊 提 供 了 更 多 的 篷 車 , 並 讓 更 多 的 士 兵 來 給 她 趕 車 。 她 能 提 供 的 醫 療 幫 助 也 越 來 越 多 了 。 但 對 于 勇 敢 的 巴 東 小 姐 來 說 , 這 仍 然 是 一 場 極 為 艱 苦 的 戰 鬥 。

戰 爭 結 束 了 , 別 人 都 以 為 克 拉 拉 · 巴 東 會 好 好 地 休 息 一 下 , 但 那 些 不 幸 的 人 經 受 的 痛 苦 卻 無 法 使 她 忘 懷 , 她 們 不 知 道 自 己 的 丈 夫 、父 親 、兄 弟 究 竟 發 生 了 什 麼 。 她 決 心 去 尋 找 那 些 失 蹤 的 士 兵 , 並 把 他 們 的 消 息 告 訴 給 他 們 的 家 屬 。 這 項 工 作 她 做 了 很 長 時 間 。

她 已 親 眼 見 過 戰 爭 了 。 她 知 道 戰 爭 會 對 戰 場 上 的 男 人 做 些 什 麼 , 她 也 知 道 戰 爭 對 後 方 的 家 庭 意 味 著 什 麼 。 當 她 聽 說 有 一 位 名 叫 讓 · 亨 利 · 杜 南 特 的 瑞 士 人 有 一 個 幫 助 戰 爭 中 士 兵 的 計 劃 的 時 候 , 馬 上 就 去 瑞 士 幫 助 他 。 杜 南 特 建 立 了 一 個 名 叫 紅 十 字 會 的 組 織 。 這 個 組 織 的 工 作 人 員 都 佩 戴 白 底 紅 字 的 紅 十 字 標 志 , 以 便 人 們 很 容 易 辨 認 他 們 。 他 們 被 允 許 自 由 出 入 戰 場 , 可 以 幫 助 所 有 的 士 兵 , 不 論 他 們 屬 于 哪 種 國 籍 、民 族 或 宗 教 。

這 時 , 克 拉 拉 · 巴 東 心 裡 又 有 了 一 個 新 的 想 法 。 她 回 到 美 國 , 說 服 美 國 政 府 與 其 他 22 個 國 家 一 起 加 入 這 個 為 戰 爭 中 的 士 兵 提 供 幫 助 的 國 際 紅 十 字 會 組 織 , 給 它 提 供 資 金 和 物 資 。

但 克 拉 拉 · 巴 東 對 這 個 偉 大 的 紅 十 字 會 計 劃 有 一 點 自 己 的 想 法 , 那 就 是《美 國 人 修 正 案》。

「 人 類 還 面 臨 著 許 多 其 他 災 難 , 」她 說 , 「 地 震 , 水 災 , 森 林 大 火 , 蟲 災 , 龍 卷 風 。 這 些 災 難 突 然 來 臨 , 造 成 許 多 人 傷 亡 , 還 使 許 多 人 無 家 可 歸 。 紅 十 字 會 應 該 對 這 些 人 伸 出 援 助 之 手 , 不 論 這 些 災 難 發 生 在 何 處 。”

今 天 , 國 際 紅 十 字 會 為 全 世 界 數 以 億 萬 計 的 人 提 供 幫 助 , 這 個 偉 大 的 主 意 就 出 自 克 拉 拉 · 巴 東 。 她 那 偉 大 的 勇 氣 、偉 大 的 愛 和 偉 大 的 仁 慈 將 永 遠 受 人 尊 敬 。

 

奶奶的桌子

7/30/2012

 
也 许 , 我 们 年 龄 越 大 , 对 这 个 故 事 的 感 受 就 会 越 深 刻 。 但 为 了 我 们 的 长 辈 , 我 们 在 年 青 的 时 候 就 应 该 知 道 这 个 故 事 蕴 含 的 道 理 。

从 前 有 一 位 瘦 弱 的 老 奶 奶 , 老 伴 儿 已 经 去 世 了 , 只 剩 下 她 孤 零 零 的 一 个 人 , 于 是 她 便 搬 到 儿 子 那 儿 去 , 与 儿 子 、儿 媳 妇 和 他 们 的 小 女 儿 一 起 生 活 。 时 间 一 天 一 天 过 去 了 , 老 奶 奶 的 视 力 越 来 越 弱 , 耳 朵 也 越 来 越 聋 , 有 时 候 , 她 的 手 抖 得 很 厉 害 , 勺 子 里 的 豌 豆 都 掉 了 出 来 , 杯 子 里 的 汤 也 洒 出 来 了 。 儿 子 和 儿 媳 妇 无 法 帮 助 她 , 他 们 对 她 把 饭 菜 洒 得 满 桌 子 都 是 感 到 很 烦 恼 , 一 天 , 她 打 翻 了 一 玻 璃 杯 牛 奶 后 , 他 们 再 也 无 法 忍 受 。

他 们 在 卫 生 间 旁 边 的 角 落 里 支 起 了 一 张 桌 子 , 让 老 奶 奶 一 个 人 自 己 在 那 儿 吃 饭 。 老 奶 奶 一 个 人 坐 在 那 儿 , 眼 里 含 着 泪 水 , 看 着 他 们 。 有 时 候 , 他 们 在 房 间 里 也 与 她 说 说 话 , 但 更 多 的 时 候 却 是 责 怪 她 摔 了 一 个 碗 或 掉 了 一 把 叉 子 。

一 天 晚 上 , 就 在 吃 晚 饭 前 , 小 女 孩 正 在 地 板 上 玩 积 木 , 她 父 亲 问 她 , 在 做 什 么 。“ 我 在 给 你 和 妈 妈 造 一 张 小 桌 子 , ”女 孩 笑 着 回 答“,   等 我 长 大 了 , 你 们 就 可 以 自 己 在 房 间 的 角 落 里 吃 饭 。”

她 父 母 亲 坐 在 那 儿 , 两 眼 呆 呆 地 看 着 她 , 然 后 突 然 放 声 哭 了 出 来 。 当 天 晚 上 , 他 们 就 把 老 奶 奶 领 回 到 了 大 桌 子 边 。 从 那 以 后 , 老 奶 奶 就 一 直 与 全 家 人 在 一 起 吃 饭 , 当 她 有 时 候 把 饭 菜 洒 一 点 到 桌 子 上 的 时 候 , 儿 子 和 儿 媳 妇 再 也 不 介 意 了 。

 
 
本 故 事 来 自 希 腊 历 史 学 家 希 罗 多 德 。 克 罗 伊 斯 ( 公 元 前 56 0— 前 54 6 年 ) 是 小 亚 细 亚 吕 底 亚 的 国 王 , 统 治 着 一 个 富 庶 的 王 国 。 居 鲁 士 国 王 出 于 仁 慈 , 赦 免 了 他 的 性 命 , 这 个 传 说 说 明 了 同 情 与 正 义 之 间 的 关 系 。 这 个 故 事 也 给 我 们 上 了 关 于 金 钱 和 权 力 究 竟 能 不 能 给 我 们 带 来 真 正 幸 福 的 重 要 一 课 。

好 几 千 年 前 , 在 亚 洲 住 着 一 位 国 王 , 名 叫 克 罗 伊 斯 。 他 统 治 的 王 国 并 不 很 大 , 但 人 民 的 生 活 很 好 , 王 国 以 富 有 著 称 。 克 罗 伊 斯 本 人 据 说 是 世 界 上 最 富 有 的 人 , 他 是 如 此 的 著 名 , 以 致 一 直 到 今 天 人 们 还 用 “ 像 克 罗 伊 斯 那 样 富 有” 来 形 容 一 个 人 有 多 么 富 裕 。

克 罗 伊 斯 国 王 占 有 一 切 可 以 使 他 幸 福 的 东 西 ——— 土 地 、房 屋 、奴隶 、精 美 的 衣 服 以 及 各 种 漂 亮 的 东 西 。 他 想 像 不 到 世 界 上 还 有 什 么 其 他 东 西 能 使 他 更 舒 服 和 满 足 了 。“ 我 是 世 界 上 最 幸 福 的 人 , ”他 常 常 这 样 说 。

有 一 年 夏 天 , 来 自 大 海 对 面 的 一 位 伟 人 正 在 亚 洲 旅 行 。 这 人 名 叫 所 罗 门 , 他 是 希 腊 雅 典 法 律 的 制 定 者 。 他 以 智 慧 著 称 , 他 死 后 那 么 多 年 了 , 人 们 对 一 个 博 学 者 的 最 高 称 誉 还 是“ 像 所 罗 门 一 样 智 慧”。

所 罗 门 听 说 过 克 罗 伊 斯 , 因 此 , 有 一 天 , 他 到 克 罗 伊 斯 美 丽 的 宫 殿 里 去 拜 访 他 。 克 罗 伊 斯 此 时 比 以 前 更 幸 福 和 骄 傲 了 , 因 为 世 界 上 最 智 慧 的 人 都 到 他 这 儿 来 做 客 了 。 他 带 领 所 罗 门 走 进 他 的 宫 殿 , 给 他 看 他 的 一 间 间 宽 大 的 房 子 , 精 美 的 地 毯 , 柔 软 的 沙 发 , 华 丽 的 家 具 以 及 各 种 图 画 和 书 籍 。 然 后 , 他 带 他 出 去 看 他 的 花 园 、果 园 和 马 厩 , 并 给 他 看 他 从 世 界 各 地 收 集 来 的 许 许 多 多 奇 异 和 漂 亮 的 东 西 。

晚 上 , 当 最 智 慧 的 人 和 最 富 有 的 人 在 一 起 吃 饭 时 , 国 王 对 客 人 说: “哦 , 所 罗 门 , 现 在 请 告 诉 我 , 你 认 为 谁 是 世 界 上 最 幸 福 的 人 ?”他 希 望 所 罗 门 说: “ 克 罗 伊 斯 。”

智 慧 的 人 沉 默 了 一 下 , 然 后 说 : “ 我 想 到 了 一 位 曾 经 在 雅 典 住 过的 穷 人 , 名 叫 特 勒 斯 。 我 毫 不 怀 疑 他 是 世 界 上 最 幸 福 的 人 。” 这 不 是 克 罗 伊 斯 希 望 得 到 的 回 答 , 但 他 掩 饰 住 自 己 的 失 望 之 情 , 又 问 道: “ 为 什 么 你 这 么 想 呢 ?”

“ 因 为 , ”客 人 回 答 , “ 特 勒 斯 是 一 个 诚 实 的 人 , 他 多 年 以 来 一 直 辛 勤 工 作 , 养 活 自 己 的 孩 子 , 并 给 他 们 很 好 的 教 育 。 当 他 们 长 大 了 可 以 独 立 生 活 的 时 候 , 他 就 参 加 了 雅 典 的 军 队 , 在 为 保 卫 雅 典 的 战 斗 中 勇 敢 地 献 出 了 自 己 的 生 命 。 你 能 找 出 一 个 比 他 更 幸 福 的 人 来 吗 ?”

“ 也 许 不 能 , ”克 罗 伊 斯 回 答 说 , 并 设 法 掩 饰 住 了 自 己 已 经 流 露 出 了 一 半 的 失 望 之 情 。“ 那 么 , 你 认 为 谁 是 继 特 勒 斯 之 后 全 世 界 最 幸 福 的 人 呢 ?”他 现 在 心 里 已 确 信 所 罗 门 会 回 答 说 : “ 克 罗 伊 斯 。”

所 罗 门 说: “  我 想 到 了 , 我 认 识 的 两 个 希 腊 年 轻 人 。 他 们 很 小 的 时 候 , 父 亲 就 去 世 了 。 家 里 很 穷 , 他 们 像 真 正 的 男 人 一 样 , 努 力 工 作 , 支 撑 着 整 个 家 庭 , 并 养 活 体 弱 多 病 的 母 亲 。 他 们 年 复 一 年 地 辛 勤 工 作 , 一 心 只 想 着 让 母 亲 感 到 幸 福 。 当 他 们 的 母 亲 最 后 去 世 时 , 他 们 就 把 自 己 全 部 的 爱 都 献 给 了 自 己 的 城 邦 雅 典 , 终 生 全 心 全 意 地 为 她 服 务 。”

克 罗 伊 斯 终 于 发 火 了 。“ 你 怎 么 能 这 么 说 呢 ?”他 责 问 道 “,   你 一 点 也 不 提 我 , 你 认 为 我 的 财 富 和 权 力 一 钱 不 值 吗 ? 为 什 么 你 把 这 些 劳 劳 碌 碌 的 穷 人 置 于 世 界 上 最 富 有 的 国 王 之 上 呢 ?”

“ 哦 , 国 王 , ”所 罗 门 说 , “在 你 去 世 之 前 , 没 有 人 能 预 言 你 是 不 是 幸 福 。 因 为 没 有 人 知 道 灾 难 是 不 是 会 降 临 到 你 的 身 上 , 没 有 人 知 道 这 些 繁 华 之 后 会 有 什 么 样 的 不 幸 来 临 。”

许 多 年 之 后 , 亚 细 亚 崛 起 了 一 位 强 有 力 的 国 王 , 名 叫 居 鲁 士 。 居 鲁 士 国 王 有 一 支 强 大 的 军 队 , 他 征 战 各 地 , 征 服 了 许 多 王 国 , 使 它 们 附 属 于 自 己 的 巴 比 伦 帝 国 。 富 甲 天 下 的 克 罗 伊 斯 国 王 也 无 法 抵 挡 他 那 些 强 大 的 武 士 。 于 是 , 他 的 城 邦 就 被 占 领 了 , 美 丽 的 宫 殿 被 付 之 一 炬 , 果 园 和 花 园 被 毁 坏 , 珠 宝 也 被 抢 走 了 , 他 本 人 则 做 了 阶 下 囚 。

“ 克 罗 伊 斯 这 个 人 顽 固 不 化 , ”居 鲁 士 国 王 说 , “ 他 给 我 们 带 来 了 很 多 麻 烦 , 使 我 们 牺 牲 了 很 多 优 秀 的 战 士 。 把 他 带 来 , 我 要 处 置 他 , 给 那 些 胆 敢 抵 抗 我 们 的 小 国 王 们 树 立 一 个 榜 样 。”

于 是 , 士 兵 们 抓 出 了 克 罗 伊 斯 , 把 他 拖 到 市 场 上 , 非 常 粗 暴 地 对 待 他 。 他 们 从 原 先 那 座 漂 亮 的 宫 殿 的 废 墟 中 拣 来 了 一 些 枯 枝 和 木 块 , 堆 成 了 很 大 的 一 堆 。 然 后 , 他 们 把 那 位 不 幸 的 国 王 绑 在 中 间 , 有 一 个 人 便 跑 出 去 找 火 把 来 点 燃 。

“ 我 们 马 上 能 痛 痛 快 快 地 看 到 大 火 烧 身 的 景 象 了 , ”那 些 残 酷 的 士 兵 说 道“, 他 的 那 些 财 富 现 在 对 他 一 点 用 都 没 有 了 !”

可 怜 的 克 罗 伊 斯 遍 体 鳞 伤 , 躺 在 那 堆 木 料 上 。 没 有 一 个 朋 友 来 安 慰 他 的 不 幸 , 此 时 , 他 想 起 了 多 年 前 所 罗 门 对 他 说 过 的 那 段 话 : “ 在 你 去 世 之 前 , 没 有 人 能 预 言 你 是 不 是 幸 福 。”他 嘴 里 喃 喃 地 说 道 “,    哦 , 所 罗 门 ! 哦 , 所 罗 门 ! 所 罗 门 !”

刚 巧 , 居 鲁 士 国 王 骑 马 经 过 此 处 , 并 且 听 到 了 他 的 喃 喃 之 语 。 “ 他 在 说 什 么 ?”他 问 士 兵 们 。


 “ 他 说 ‘, 所 罗 门 ! 所 罗 门 ! 所 罗 门 !’”其 中 一 个 士 兵 回 答 。

国 王 于 是 骑 马 走 近 克 罗 伊 斯 , 并 问 他 : “ 为 什 么 你 要 叫 所 罗 门 的 名 字 ?” 


起 初 , 克 罗 伊 斯 沉 默 不 语 。 但 当 居 鲁 士 耐 心 地 问 了 好 多 遍 以 后 ,

他 就 把 所 罗 门 来 到 他 宫 廷 访 问 的 经 过 以 及 他 曾 经 说 过 的 话 都 告 诉 了 他 。

这 个 故 事 深 深 地 触 动 了 居 鲁 士 。 他 思 考 着 那 段 话:

“ 没 有 人 知 道 灾 难 是 不 是 会 降 临 到 你 的 身 上 , 没 有 人 知 道 这 些 繁 华 之 后 会 有 什 么 样 的 不 幸 来 临 。”他 怀 疑 , 有 一 天 也 许 他 也 会 失 去 他 所 有 的 权 力 , 落 到 他 敌 人 的 手 里 。

“ 我 明 白 了 , ”他 说,  “ 人 难 道 不 应 该 对 处 于 不 幸 中 的 人 表 示 仁 慈 和 同 情 吗 ? 我 要 像 我 希 望 别 人 对 待 我 那 样 对 待 克 罗 伊 斯 。”于 是 , 他 下 令 给 予 克 罗 伊 斯 自 由 , 并 且 从 此 以 后 一 直 对 他 待 若 上 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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